王崇慶
深入農村是新田園詩詞創作的關鍵
王崇慶
縱觀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不難發現,農耕文明是華夏文明的主線,發源最遠古,蘊含的內容最豐富。田園詩詞就是其中一顆璀璨的明珠。陶淵明、王維、孟浩然等是田園詩人的杰出代表,他們開創的藝術境界,樸質自然,給人以恬淡美、清新感,寧靜感,成為詩壇的亮麗風景。而今天,寫田園詩詞,所表現的不再僅僅是作者的閑適心情、農村的風光風俗,更重要的是要貼近時代,貼近生活,反映社會主義新農村前進的步伐。應該認識到,在社會主義事業的發展進程中,沒有農民的小康,沒有農村的小康,就沒有全面的小康。黨的十八大報告也指出:“解決好農業農村農民問題是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城鄉一體化是解決“三農”問題的根本途徑。所以如何在繼承古老田園詩詞的基礎上,創新田園詩詞,繁榮田園詩詞,為農村的改革搖旗吶喊,為新農村建設鼓勁加油,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推波助瀾是我們詩詞創作者的責任。
筆者也關注新田園詩詞的創新與發展,認真拜讀過不少新田園詩詞作品,以期學習他人的創作經驗,探索自己的創作道路。竊以為,新田園詩詞雖然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一是寫農村農民表面現象的詩詞多,如寫新樓房、新電器、新公路等,浮光掠影,拾零撿碎,揭示農村發生變化的本質原因的詩詞少,更未能揭示農村變革產生的深層次矛盾;二是把新名詞、新概念、新語匯照搬到詩詞中的多,沒有注意與舊有的傳統語匯的磨合,讓新舊語匯水乳交融、相得益彰,有的還產生了冰炭同器、兩敗俱傷的不良效果。更重要的是挖掘農民思想觀念變化的詩詞少。應該看到農業現代化從我國開啟現代化偉大征程的那一刻起,在新中國百廢待興一窮二白的歲月里,在我們的農業還更多地靠牛拉犁杖的年代,這一目標就已經納入國家戰略藍圖,和整個民族的夢想捆在了一起。星月輪轉,世易時移,60多年來,我國在工業化道路上創造了巨大的成就,在城鎮化、信息化建設中完成了較為豐厚的積累,為實現農業現代化夯實了基礎。特別是國家免除了農村幾千年的“皇糧國稅”的征收和獎勵種糧、補貼農機購置,為農業農村的發展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時代;農村土地的流轉和農村人口大量向城鎮轉移,為農村適度規模經營騰出了空間,為農業產業化的提升創造了條件,催生了千萬種田大戶、農業合作社、家庭農場;招商引資和鄉鎮企業的發展,對加快農村城市化步伐,構筑公司加農戶的經濟發展模式起到了促進作用。這些變化是日新月異的,既有生產力的,也有生產關系的。古人的社會情況變化慢,從唐代到宋代幾百年,唐代說小兒拔秧大兒插,宋代也說小兒拔秧大兒插。趙京戰先生說:“我們現在變化太快了,你還沒來得及去創造這個意象呢,這個意象早過時了。”要改決這個問題,必須沉下去,深入農村開展調查研究。讓自己的心隨著農村改革的脈搏一起跳動,讓自己的思想感情與農民共憂樂。
去年,我瀏覽《湖北日報》時,看到一篇通訊,說監利縣的育秧工廠的數量和規模居全國之最,就萌生了到實地調查的想法。今年四月,我分別到監利縣的柘木鄉、分鹽鎮,考察了兩個鄉鎮的育秧工廠、農業合作社。它們都承載有集中育秧、農機服務、統防統治、農資供應、水稻種植、土地托管、蔬菜生產等7項功能。特別是通過農戶自己育秧栽秧與育秧工廠幫農戶育秧栽秧的算賬對比,覺得很有說服力。如:交育秧工廠或合作社幫農戶育秧栽秧,每畝價240元。若農戶自己育秧、自己栽秧,需要自己平整秧田,要購種、浸種、催芽、購肥。這些開支不說,單說插秧,一畝田請幫工來栽,工價是180元,還要安置三餐飯,還要煙酒相待。這些開支加起來,大大超過240元。所以監利縣育秧工廠普遍受到農民的歡迎,成為育秧工廠具有強大生命力的原因。現在監利縣青壯農民在外打工的多,在家留守多是老年人。其中很多人已不適應繁重的農業勞動,這樣就產生了土地流轉。過去在外打工的農戶多把自己的田交給親戚種,親戚付給每畝土地的租金一般只有200元。現在農戶把田交給育秧工廠或專業合作社種,一畝田的租金達到600元。縣政府還對連片流轉500畝以上的受讓者每畝給予30元的獎勵。這也是監利縣土地流轉快的主要原因。現在有的合作社自己經營的土地,少則兩千畝,多則上萬畝。通過調查,我寫出了《水調歌頭·一位老農話春種》:
老漢倒閑了,忙碌是公司。鐵牛晝夜馳騁,怎得誤農時?秧有育秧工廠,栽用插秧機器,服務價相宜。轉眼綠千頃,雙手哪沾泥?看電視,飲龍井,別耙犁。將田托管,我在林地養山雞。回想當年耕種,上陣全家男女,累得脫層皮。今日多精彩,何事不新奇?
首句“老漢倒閑了,忙碌是公司”。就寫出了幾千年農耕文明由農戶經營轉變到公司經營的新變化。在這首詞中采取今昔春耕春種對比。特別是“轉眼綠千頃,雙手哪沾泥”?這不僅是農民的感嘆,也是我這個當過知識青年、當過鄉鎮黨委書記的人的感慨。再一首《八聲甘州·參觀監利縣育秧工廠》,也是我在兩個育秧工廠座談、現場觀摩后寫出來的。
正溫棚百座綠秧生,新翠美無邊。喜轟鳴機器,配肥篩土,描畫春天。自動噴頭噴水,葉葉露珠圓。瓊閣新村外,耕整機歡。上溯明清秦漢,問育秧千載,哪代離田?又催芽浸種,歲歲怕風寒。看而今,尋常科技,更潮來,共上小康船。凝眸處,碧桃如火,楊柳如煙。
有些機育機插的詩詞,給人的印象是浮光掠影、似是而非。我認為育秧工廠離開了田育秧,在秧盤里育秧,改變了我國幾千年傳統的育秧模式。所以我把機器篩土、配肥、噴水的過程寫得較細,然后反問:“上溯明清秦漢,問育秧千載,哪代離田”?來揭示新的生產力在農村興起。同時,育秧工廠或專業合作社也是組織農民“共上小康船”的紐帶和橋梁。很多農戶不僅以土地、農機參股合作社,而且也把勞力、資金投入到合作社,參與管理和經營,形成龍頭企業帶合作社,合作社帶農戶的經濟發展模式。《喝火令·觀插秧機插秧》也是田間參觀后寫的。
颯爽英姿女,農家創業人。笑渦紅透雨靴新。田野駕機馳騁,風動紫頭巾。點翠飛花急,穿梭走線勻。勝她仙子織綾紋。綠了千畦,綠了水中云。綠了杏花村寨,繡滿萬家春。
上闋著重描寫插秧機手的外貌。下闋將插秧機手比作天上的織女織綾紋,采用反復詠嘆的寫作手法:“綠了千畦,綠了水中云。綠了杏花村寨,繡滿萬家春。”來表現農家的喜悅心情。至于《蝶戀花·農民總經理》更是一位真實的農民形象。
經理頭銜前帶“總”,面對鄉親,一諾千金重。包管包收包下種,貨真價實農資送。西服不穿車不用,足著膠鞋,服務聯群眾。站立田頭心筑夢,村莊展翅飛金鳳。
十年前,監利分鹽鎮浴牛村農民朱思榮雇請人幫自家栽秧,不料幫工半途被他人搶去。一氣之下,自購一臺插秧機。然而,秧苗又難合機械要求。他深切理解農民的苦楚,于是駕機參加農機服務大軍。多年來轉戰大江南北,邊打工,邊學習工廠育秧技術。去年在家鄉招募股本,成立“聯民農機專業合作社”,任總經理,并與華中農業大學、武漢日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掛上鉤,利用他們的技術和設備,實行農田托管、單項服務、農資超市等形式為農民服務,取得了很大發展。他說:“從種到收,全程打包服務,農戶不操一點心,就把錢賺了。”合作社全過程服務水稻種植,打包價590元,比農戶自耕自種節省約200元。現在該社經營的土地有兩千多畝。他有辦公室不坐,整天胡子拉渣,穿雙膠鞋,東跑西顛。他這個總經理的形象與電視里的總經理形象有天壤之別,但是,我們社會更需要像他這樣的總經理。把真實農民形象寫進田園詩詞,有利于激發農民的創業熱情。
以上所述,并非本人意欲王婆賣瓜,而是說明“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而只有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所感,寫出的詩詞才能感悟獨到,其感情才是真實的,其思考才是深刻的。即使是寫農村風光,也需要結合感覺、結合思想感情來寫,從生活中來,才可以寫得豐富多采。
魯迅先生早就說過:“作者寫出創作來,對于其中的事情,雖然不必親歷過,最好是經歷過。……我所謂經歷,是所遇,所見,所聞,并不一定是所作,但所作自然也可以包含在里邊。”(《且介亭雜文二集》)清人袁守定說:“文章之道,遭際興會,攄發性靈,生于臨文之頃者也。然須平日餐經饋史,霍然有懷;對景感物,曠然有會,嘗有欲吐之言,難遏之意,然后拈題泚筆,忽忽相遭。得之在俄頃,積之在平時……”(《占畢叢談》)都說在創作中頓生的靈感來源于平時的生活積累、學習的積累;如果沒有平日的積累,就決不會產生靈感。
農村,自古就是田園詩詞滋生與生存的肥沃土壤,新田園詩詞創作的源泉在農村。我們應該去擁抱今日的新農村,與農民做朋友,沐浴農村改革的雨露春風,傾聽農民的呼聲,寫出他們的心聲,創作出不負偉大時代的田園詩作來。
(作者系首屆孟浩然新田園詩詞大賽評論獎得主)
責任編輯:李輝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