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英
(最高人民檢察院辦公廳,北京 100726)
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實踐分析與機制構建
劉華英
(最高人民檢察院辦公廳,北京 100726)
行政執法權的良善運行呼喚檢察機關的規范監督,這不僅是行政執法的現實要求,也為檢察權性質屬性及權力配置關系所決定。當下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實踐存在監督方式單一、監督人力不足、監督效力兩極分化等問題,必須遵循檢察監督的基本原則,在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立法保障、司法完善等方面下功夫,明確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法律依據,構建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柔性監督與剛性制約的綜合監督機制,同時在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辦案方式上進行訴訟化改造,并建立健全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激勵與制約機制。
行政不法;法律監督;監督原則;機制構建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提出:“檢察機關在履行職責中發現行政機關違法行使職權或者不行使職權的行為,應該督促其糾正。”檢察機關督促糾正違法行政行為,是充分發揮檢察職能、強化對行政權的監督、推進法治政府和法治國家建設的重要制度安排。本文擬立足于對行政權與檢察機關法律監督權力配置關系以及檢察監督在保障行政規范執法的功能定位,分析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所應遵循的基本原則、方式、路徑以及可能范圍,具體包括針對違法行政行為的糾正建議、行政執法中產生的瀆職犯罪的偵查預防等相關剛性制約機制構建,以求對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工作的推進有所裨益。
(一)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法律依據不足、監督方式仍顯單一
目前尚未就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出臺統一的《人民檢察院法律監督法》,也未就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出臺專門性的規范性文件,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法律依據散見于我國《憲法》《人民檢察院組織法》以及刑事、民事、行政訴訟法條文當中。我國憲法明文規定檢察機關是專門法律監督機關,對其他國家機關及其國家工作人員依法履行公職開展監督。但憲法中對檢察機關法律監督的定位仍然需要具體的法律制度加以貫徹落實,否則只能由于其過于宏觀的原則性規定難以得到有效執行。根據憲法性文件的《人民檢察院組織法》的相關規定,各級人民檢察院行使下列職權:①對于叛國案、分裂國家案以及嚴重破壞國家的政策、法律、法令、政令統一實施的重大犯罪案件,行使檢察權。②對于直接受理的刑事案件,進行偵查。③對于公安機關偵查的案件,進行審查,決定是否逮捕、起訴或者免予起訴;對于公安機關的偵查活動是否合法,實行監督。④對于刑事案件提起公訴,支持公訴;對于人民法院的審判活動是否合法,實行監督。⑤對于刑事案件判決、裁定的執行和監獄、看守所、勞動改造機關的活動是否合法,實行監督。①同時還規定,人民檢察院依法保障公民對于違法的國家工作人員提出控告的權利,追究侵犯公民的人身權利、民主權利和其他權利的人的法律責任。雖然《人民檢察院組織法》對行政執法的檢察監督并沒有規定直接的檢察監督權,但是上述關于參與訴訟活動的監督權限在事實上賦予了檢察機關對行政執法中是否存在瀆職犯罪進行審查的權力。此外,在我國《行政訴訟法》中,也規定有“人民檢察院有權對行政訴訟實行法律監督”,“人民檢察院對人民法院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發現違反法律、法規規定的,有權按照審判監督程序提出抗訴”,“各級人民檢察院對審判監督程序以外的其他審判程序中審判人員的違法行為,有權向同級人民法院提出檢察建議”。①參見《行政訴訟法》第11條、第93條相關規定。從上述條文看,檢察機關對于各級政府及其工作人員在行政執法活動中是否依法辦事和廉潔奉公,擁有事實上的監督權。②唐張:《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基層探索》,《中國檢察官》2013年第10期。但從實踐情況看,囿于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工作還處于試點階段,行政執法的檢察監督權限并未得到充分地行使和運用。究其根源,就在于具體可供操作執行的制度性規定過少,導致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職能的履行缺乏實際可操作的標準。由于最高檢察機關沒有出臺統一性的相關規范性意見,對是否可以立案監督、如何監督以及監督程序等方面都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那么各地檢察機關在對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工作中只能各自為政,邊試點邊摸索。
(二)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案源線索少,監督途徑狹窄
從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實踐情況看,當前獲取檢察監督的線索渠道仍然比較狹窄,主要來源于以下兩個方面:一方面來源于行政執法相對人及其利害關系人的控告,通過檢察機關控告申訴及檢務接待部門匯總收集線索;另一方面來源于檢察機關行政檢察機構參與訴訟活動的辦案工作,通過行政檢察機構對法院審理行政訴訟案件的監督工作收集線索。此外,由行政執法機關移送線索、人大機關、政法機關交辦、轉辦的案件線索以及檢察機關內部其他業務部門發現并移送的線索數量極為有限。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線索匱乏存在以下幾方面原因:首先,行政執法的檢察監督宣傳不到位、基層群眾缺乏了解。由于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尚未深入人心,不僅行政執法機關工作人員對檢察監督工作存在忽視和偏見,認為是給自己從事公務挑毛病、甚至制造障礙,作為行政相對人的公民、企業等其他組織對檢察監督往往也知之甚少,更不要說去尋求檢察監督的司法救濟功能。其次,檢察機關行政檢察部門依托參與行政案件訴訟程序挖掘收集線索的能力不足,導致難以有效依托辦案啟動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由于缺乏行政訴訟各方當事人的配合,檢察機關行政檢察部門難以在辦案中發現監督線索啟動行政訴訟之外的檢察監督活動。
(三)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缺少內部協作,監督人力仍顯薄弱
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需要檢察系統內部上下級機關之間、各業務部門之間相互配合、相互協作,而不僅僅是行政檢察部門的專有職能。從實踐情況看,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線索既有可能通過控告申訴檢察部門向舉報人收集,也有可能在自偵、偵查監督、審查起訴辦案過程中發現。因此,在檢察機關內部的行政檢察、刑事檢察、自偵部門應當共同組成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協調機制,形成檢察機關的多個部門的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內部協作工作機制必不可少。從檢察機關與同級機關以及上下級檢察機關對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協調作用來看,由于在案件線索移送反饋、聯合監督檢查、信息資源共享等方面,與黨內紀律監察機構、政府法制機構等部門缺少有效銜接,也就無法形成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上下級聯動機制,難以形成“大監督”格局。③陳朝輝:《簡議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困境與工作拓展》,《法制與社會》2014年第10期。由于行政執法領域的廣泛性特點,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同樣需要具備知識儲備的專業性,但由于檢察機關行政檢察部門缺乏監督經驗,在相關工作中尚不具備深挖監督線索的辦案能力,也就導致針對違法行政行為開展的檢察監督與檢察機關所開展的其他法律監督工作相比,工作明顯滯后,許多方面尚處于空白。
(四)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監督范圍廣、監督效力兩極分化
行政執法包括工商、稅務、食品衛生、教育醫療等多家單位,影響到社會民生領域的方方面面,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范圍自然內容龐雜,如何在檢察監督工作中做到有所為有所不為,提高檢察監督的效力,是需要認真加以思考的問題。從檢察監督的效力方面來說,一方面由于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效力缺乏法律法規作為保障,目前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所使用的法律文書一般為檢察建議,而檢察建議缺乏剛性約束,沒有明確的法律效力,難以實現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真正目的。檢察機關在進行行政執法監督時,缺乏應有的監督底氣和保障監督落到實處的行之有效的手段,監督力度不夠,這也是當前開展行政執法監督工作所面臨的一大難題。另一方面,只有在行政執法存在不當作為或不作為,情節嚴重涉及瀆職犯罪時,才有可能啟動行政執法的強勢監督,即進行職務犯罪的立案偵查,而這種監督屬于啟動刑事訴訟程序類的監督,因為其具有較高的立案門檻以及可能造成的追訴犯罪成本,導致監督難以啟動,而一旦啟動又難以有彈性監督的可裁量空間。因此,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效力存在兩極分化的現象,沒有做到剛柔并濟。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法治政府建設持續穩步推進,行政機關和工作人員依法行政的法治觀念明顯增強。不過,行政執法領域仍然存在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等問題。行政機關享有廣泛的社會事務管理權,涉及社會治理的方方面面,具有覆蓋面廣、權力先定、自由裁量度大、易膨脹和強制力保障等特點,成為最容易擴張和被濫用的權力,也應是受到更多監督的公權力類型。法治政府的基本要求是依法行政,為強化對行政權的制約和監督,《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確立了包括司法監督在內的八種監督方式,其中檢察監督是司法監督的一種重要而有效的方式。對違法行政行為的法律監督是指由專門的法律監督機關,對行政機關違法行使職權或者不行使職權進行監督和糾正的司法活動。行政執法的檢察監督本源在于行政權與檢察權的不同功能定位,為順利保障行政權的依法規范行使,必須引入檢察權對行政執法部門的違法行政行為進行法律監督,而檢察權的性質如何,將從根本上決定包含職務犯罪偵查權在內的檢察權如何制約行政權以及以何種方式開展監督。
我國理論界和司法實務部門對檢察權的性質一直存有爭議,但立足于本國語境,以國家權力結構模式來分析檢察權屬性實踐意義更為明顯。從我國檢察機關的權力來源上看,有別于西方國家的三權分立體制,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分別作為全國或者地方各級的權力機關,集中代表國家行使權力。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由選民選舉產生,對選民負責,這體現了國家權力來源于人民。①湯維建、徐全兵:《人大對檢察機關的監督研究》,《中國刑事法雜志》2014年第1期。然而,作為國家權力機關的人民代表大會并不能在日常工作中將一切權力統一行使,必然需要設置特定公權力機關,并賦予其特定公權力,由此也就組成了各級政府、各級檢察院和法院,并分別賦予其行政權、檢察權、審判權。也就是說,我國檢察機關的檢察權來源于人民代表大會的權力賦予,而賦予檢察機關權力的初衷就在于其能夠對其他公權力的行使起到“橫向監督”作用。②樊崇義主編:《檢察制度原理》,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150—152頁。正基于此,檢察機關的憲法定位是專門法律監督機關,而檢察權的性質是法律監督性質的權力,其具體權能都需要統轄在法律監督這一憲法明文規定的法定職權之中。檢察機關無論是參與訴訟活動本身,還是在訴訟活動中監督其他訴訟參與機關,其都是在行使憲法所賦予的法律監督職責的具體表現。正因為檢察機關行使的訴訟法律監督權具體表現為以參與訴訟為依托的監督職能和以開展監督為導向的訴訟職能,其監督的內容主要是判斷公權力是否依法行使,故檢察監督職權的運用,就需要時刻往返于公權力的運用范圍與涉案事實之間,從而保障監督機制的“良善”運行。③王然:《檢察權運行規范化:刑事檢察聽證的試點探索與機制構建》,載萬春主編:《檢察調研與指導》2014年第1輯,北京:中國長安出版社2014年版,第45頁。因而,那些以行政權為監督對象的檢察業務的開展實質上是檢察機關針對行政執法行為開展法律監督,而檢察監督權的法定性、強制性、專業性特點,使得其在制約和監督行政權天然膨脹屬性方面具有先天優勢,一方面可以彌補人大監督非專業性和非持續性的不足,另一方面也克服了社會監督無強制力作保障和行政機關內部監督實效性不足的缺陷。
(一)嚴格依照法律法規開展監督
司法活動的基本價值目標是追求公平公正與司法效率的統一。構建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機制必須以促進行政主體依法行使公權力,保障政府善治為前提,同時也應在監督環節的設置上盡可能提高效率。因此,檢察機關對行政執法開展法律監督,重在對行政執法行為是否合法進行審查,一般情況下不應審查行政執法行為的合理性。行政權的行使具有積極主動的特點,涉及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行政權的行使需要廣泛使用自由裁量權,行政機關因長期處理行政事務具有專門經驗,能夠合理考慮相關因素作出相對合理的決定,檢察機關不應過分干預行政機關的自由裁量權,而應以行政機關執法活動是否明顯違反法律規定進行審查監督。基于具體行政行為的公信力原則以及行政效率的考慮,檢察機關不應以參與具體行政行為作出過程的方式開展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更不得干預行政機關的正常執法活動。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應堅持事后監督為主、事中監督為輔的原則。一般情況下,檢察機關認為行政執法行為存在違法情形的,應當在行政行為作出后,再啟動監督糾正程序。只有在行政執法行為的作出可能嚴重損害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引發群體性事件等嚴重后果時,檢察機關才有進行事中監督的必要。
(二)公權力間相互制約、協調運行
行政權的合法行使離不開行之有效的監督制約。國家權力機關將行政權、檢察權、審判權等權力按照行使方式、功能目標的不同,分別配置給政府機關、檢察機關和審判機關,必然要求它們能夠順利運行,同時相互制衡監督。為保障行政決策更加科學,執行更加有效,就必須依賴于相應的法律監督更加有力,也就對檢察權依法運行,有效開展行政執法的檢察監督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此外,從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功能目標來看,對違法行政行為開展法律監督是為了糾正此類行為并預防此類行為的再次發生,其根本目的在于保障行政執法部門正確履行職責,維護公民、法人和其他社會組織的合法權益,進而實現行政權增進公民社會福祉的目的。①鄭錦春:《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正當性及機制探析》,《中國檢察官》2014年第5期。因此,在對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過程中,一方面應積極履行檢察監督職能,保障監督的及時高效;另一方面應尊重行政權的獨立性特點,維護行政執法自由裁量權,不干涉正當行政執法行為。
(三)司法謙抑與有限監督
檢察權的行使不僅是對社會公正價值的追求,同樣應考慮到監督效率問題。從司法的經濟分析角度而言,公權力行使成本來源于司法資源的配給,最終來源于國家財政收入的具體去向,本著對納稅人負責的原則,應當謀求通過最低司法成本去產出最大化的司法效果,否則就是對公權力的濫用。因此,對于行政執法的檢察監督來說,如若能夠通過行政執法部門的主動糾偏,將違法行政行為予以預防或制止的,則不應通過外部檢察監督來發揮作用。如果采用較為輕緩的檢察監督方式可以起到監督效果的,則不應采取較為嚴厲的檢察監督方式進行監督。行政執法監督同樣應考慮檢察權行使的謙抑性原則,避免過分追求權力的行使,以減少權力錯誤成本的支出。②廣州市人民檢察院課題組:《論我國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機制構建》,《中國檢察官》2011年第8期。從檢察公權力行使的謙抑性角度考慮,應當優先開展行政執法的訴訟監督。行政相對人的合法訴求如果能夠通過行政訴訟程序得以滿足的話,就不再啟動單獨的檢察監督糾正程序,保證檢察監督資源的最優分配。對人民法院的生效行政裁判確有錯誤的,檢察機關還可以運用抗訴方式加以監督。對于違法行政行為導致國家、公共利益或不特定公民、法人、其他組織合法權益受損,但沒有直接明確的行政相對人提起行政訴訟或者向檢察機關提出監督訴求時,檢察機關再考慮采用督促起訴或者公益訴訟的方式開展行政執法監督。
(一)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法律完善
立法完善應先于檢察監督的試點探索。基于前期檢察機關對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對督促起訴、行政公益訴訟、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的銜接機制的實踐積累,應適時在有權機關協調下出臺可供操作的具體執法標準,明確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邊界和具體方式以及所要達到的監督效果。有了規范性文件的頂層設計,才有可能在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實踐中繼續豐富發展,探尋電子銜接平臺等多種監督模式以及形成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柔性監督與剛性制約”相結合的綜合監督機制。
(二)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剛柔并濟的效力機制
在行政執法檢察柔性監督方面,就是要完善檢察建議制度。檢察建議是檢察機關履行法律監督職責的重要手段。作為對行政權的法律監督手段,檢察建議在行政訴訟法中已得到確認。完善檢察建議工作機制,可以考慮劃分三種類型。一是提醒式檢察建議。主要針對一般違法行政行為,包括行政作為、不作為和事實行為,督促行政主體自行啟動糾錯程序。二是糾正式檢察建議。主要針對嚴重違反法律程序、行政行為錯誤或者嚴重不適當以及涉及面廣、社會影響大的違法行政行為,提出具體糾正意見。三是處分式檢察建議。主要針對檢察機關在履行職責中,認為行政機關主管人員、直接責任人員違法違紀但又不構成犯罪的,可以向監察機關或者作出違法行政行為機關的上一級行政機關,提出依法給予相關責任人員處分的檢察意見。①孫長春:《建立督促糾正違法行政行為法律監督制度》,載《檢察日報》2015年1月19日。對于行政處罰權的檢察監督,就是要充分發揮檢察建議的上述作用,根據不同情形,分類型展開監督,將行政違法行為甚至瀆職犯罪消滅于萌芽之中。一般而言,對行政處罰的檢察監督,應當以當事人申請啟動為前提。這是因為行政復議法和行政訴訟法分別明確將對行政強制措施的不服納入行政復議和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如果當事人選擇了這些途徑來維權,則檢察機關不必也不應當對行政強制措施實行檢察監督。如果當事人選擇請求檢察監督,或者請求檢察機關支持其通過其他途徑來維權,則檢察機關應當依法對行政強制措施實行檢察監督。
與柔性監督相對應的是檢察權通過職務犯罪的偵查履行對行政執法權的剛性制約職能。具體來說,在對行政執法權的監督中,進一步拓展完善職務犯罪線索搜集渠道,完善檢察機關在職務犯罪初查過程中的調查核實權。在法律層面規定,因履行法律監督職責的需要,有權向相關行政機關調閱行政執法檔案、卷宗以及其他與被監督行政行為相關的材料。②孫長春:《建立督促糾正違法行政行為法律監督制度》,載《檢察日報》2015年1月19日。落實好行政執法和刑事司法銜接機制。完善案件移送標準和程序,堅決克服有案不移、有案難移、以罰代刑現象,實現行政處罰和刑事處罰無縫對接。在對行政執法監督過程中,一旦發現濫用職權、玩忽職守等職務犯罪的,即正式啟動職務犯罪偵查程序,由行政檢察部門移送職務犯罪偵查部門查處。需要說明的是,在行政執法剛性檢察監督過程中,仍應注意遵循檢察監督的謙抑性原則,尊重行政執法自身具有的客觀規律,避免檢察權不當干涉行政執法權的越權監督。
(三)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訴訟化改革
第一,建立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工作的多方參與機制。在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中,應當由檢察權對行政訴訟審判活動的監督擴展到檢察權對行政主體是否依法履行公職的監督,這就要求行政主體與行政相對人在同一平臺上表達自身行為的合法或合理性。因此,為進一步強化檢察機關履行對違法行政行為的監督職能,應當建立起檢察監督工作的多方參與機制,即賦予檢察機關對違法行政行為的事后調查權限,從而通過調整訴訟參與方的各方主體結構關系,增強行政主體參與檢察監督的自覺意識,來實現檢察監督工作的常態化。
第二,建立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事項的證明責任機制。筆者認為,與行政主體在行政訴訟中負有證明自身依法行使行政權相類似,行政主體在參與檢察監督活動中,也應當承擔證明自身依法行使行政權的證明責任。行政相對人或其他司法機關在辦理案件過程中向檢察機關移送提交檢察監督線索時,檢察機關根據線索啟動監督程序后,行政主體應當對自己依法履行行政職權承擔證明責任,否則就應承擔違法的不利后果。由此,通過建立被監督方對違法行政行為監督事項的證明責任,可以實現檢察機關開展監督工作的中立性,同時也會激發案件當事人對檢察監督工作參與的積極性,起到強化檢察監督的作用。
第三,建立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事項的公開聽審機制。檢察機關對行政行為合法性的單方調查,僅能根據對行政法律關系各方主體的調查形成結論,難以實現檢察監督的公開透明。①原佳麗:《從法律論證理論看檢察聽證制度》,載藍向東主編:《檢察聽證理論研究與案例參閱》,中國檢察出版社2016年版,第42頁。為此,筆者建議對于涉嫌嚴重違法且存有爭議的行政檢察監督事項,可以探索設計針對檢察監督的公開聽審程序,即在檢察機關居中主持下,由行政案件當事人與被監督主體就是否存在違法行政行為進行公開舉證、質證,并結合查明的事實展開辯論,進而作出最終調查結論的程序。具體程序可以設計如下:首先由案件當事人就被監督主體違法行使職權提出主張并舉出相關證據線索,再由行政主體就自身是否依法行使職權舉證,然后雙方在檢察機關主持下基于上述查明的法律監督事項展開辯論,最后形成終局性的調查結論。通過上述檢察監督公開聽審程序的設計,行政案件當事人能夠與行政主體處于同一平臺上就自己主張和相關證據線索充分闡明,而行政主體也可以通過提出證據、展開辯論的方式來證明自身履行職權的合法性,同時作為公開聽審主持人的檢察機關也可以在充分聽取各方意見的基礎上,形成客觀全面的調查結論,從而實現法律監督的價值目標。
(四)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激勵與制約機制
為了促進檢察業務、檢察管理制度的發展應設計相應的激勵與制約機制來落實,但如若設計不當,則可能成為制約檢察業務正常發展的阻礙,甚至影響公平正義的實現。②禹得水:《關于檢察機關績效考核制度的調查報告》,《中國刑事法雜志》2015年第2期。從實踐做法來看,檢察機關對監督工作的督促與激勵主要是通過對檢察業務的考核體系完成的,即通過對監督工作的數量考評來強化檢察監督。單純數量上的考評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辦案人員開展監督的積極性,但是從檢察監督的最終價值訴求——案件得到公正處理出發,應當更加注重檢察監督的質量。因此,基于檢察監督的價值訴求,并結合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工作特點,設計出更為科學的考評體系仍應是今后努力的方向。比如,從考核分值設置上,加大對類案違法行政行為監督的考核權重,從而實現檢察監督效益最大化;在考核類型上,將檢察監督中的事前監督納入到考核中來,起到對違法行政行為的事前預防作用。
此外,為了強化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工作,還應建立健全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督導機制。建立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的督導機制是指在檢察機關內部建立起對行政檢察監督工作發揮督促和指導作用的機制。從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工作的開展流程來看,一般情況是案件承辦人在案件辦理過程中首先發現檢察監督線索,然后就檢察監督工作擬出初步方案,報送處室領導或者主管檢察長審批,但缺乏行之有效的檢察監督督導機制。案件承辦人在發現檢察監督線索后,可能出于工作量或其他因素的考慮并未切實履行起監督職責。鑒于檢察機關案件管理部門把握檢察機關所有辦理案件的入口和出口,對案件辦理的總體質量負責,而違法行政行為監督線索的匯總管理同樣應當是案件管理部門的重要職責。③王然:《檢察機關訴訟監督模式比較分析》,載甄貞主編:《貫徹新刑事訴訟法與完善訴訟監督制度》,法律出版社2014年版,第71頁。因此,有必要在檢察機關案件管理部門成立檢察監督督導組,負責對所有違法行政行為檢察監督線索進行系統登記、流程監控、監督核查,從而對違法行政行為的檢察監督工作起到內部督促和指導作用。
[責任編輯 李晶晶 責任校對 王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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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5072(2016)08-0080-06
2016-05-30
劉華英(1980—),男,吉林敦化人,最高人民檢察院辦公廳檢察官,主要從事刑事訴訟法研究。①參見《人民檢察院組織法》第5條相關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