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與“確實”
——基于語料庫的比較研究

周密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實在”與“確實”
——基于語料庫的比較研究

周密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以人民日報語料庫和國家語委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為基礎，運用ACCESS對近義詞“實在”和“確實”的右搭配謂詞、與時態助詞的共現頻率和所搭配形容詞的語義色彩進行了統計分析，以期找出二者在句法、語義、語用方面的異同點。

“實在”；“確實”；語料庫；比較研究

一、引言

“實在”與“確實”在《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1]1180,1081中是一對近義詞。前人對于“實在”和“確實”的研究多集中于討論其句法、語義、語用上的特點，如李勁榮（2007）討論了“實在”的典型語義格式[2]，肖奚強（2007）詳細分析了語氣副詞“的確”和“實在”在句法、語用上的差異[3]，楊雪梅（2012）在語料調查的基礎上，運用語義結構分析法對“實在”的意義進行分析[4]，但較少有學者運用統計的方法將二者進行量化比較。因此，本文以人民日報語料庫和國家語委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為語料來源，試圖借助統計數據比較“實在”與“確實”的異同，總結其各自特點。

二、實在”與“確實”在句法上的比較

（一）右搭配謂詞的異同

利用國家語委現代漢語語料庫，根據邵敬敏（2005）的動詞分類方法[5]253，我們篩選“實在”、“確實”右搭配動詞的所有語料，逐條分析統計，列表如下：

分析表2，我們發現：

1、“實在”和“確實”的右搭配動詞頻率前三名均為判斷動詞、動作動詞、存現動詞，這映證了“實在/確實是+太+X”格式和“確實+存在/發生+X”格式的廣泛使用。

表2 “實在”與“確實”的右搭配動詞種類及頻數

2、在客觀性較強的存現動詞、判斷動詞的搭配頻率上，“確實”（58.51%）要高于“實在”（50.14%）；而在主觀性較強的能愿動詞、心理動詞的搭配頻率上，“實在”（17.09%）要高于“確實”（13.83%）。這說明，我們在敘述客觀性較強的事實時，更傾向于選擇“確實”來表達，在表述人的行為或主觀感情時，常選擇“實在”來表達。

表3 “實在”與“確實”的右搭配形容詞種類及頻數

分析表3，我們發現：

1、“實在”和“確實”都可以修飾性質形容詞，不能修飾狀態形容詞，這是兩者相同的地方，如：

（1）這個屋子實在/確實太黑了。

★這個屋子實在/確實黑咕隆咚了。

2、“實在”可修飾的形容詞類型遠遠多于“確實”，對于形容詞的使用更靈活多變；“確實”不能修飾的形容詞類型有：“不/太/有點+雙音a”、“雙音a+（得）+補語”、“太/有點+單音a”，對于形容詞的使用較單調狹窄。

3、兩詞語都不宜直接修飾單音節形容詞，必須帶上表程度義的副詞如“很”、“太”、“極了”等；在程度副詞的選擇上，“確實”更傾向于用“很”（34.95%），側重于客觀判斷，而“實在”更傾向于選擇“太”（39.71%），《現代漢語八百詞》（呂叔湘，1980）解釋“太”:表示程度過頭，多用于不如意的事情，且句末常帶語氣詞“了”，帶有較強的主觀感情色彩[6]526。

4、在與性質形容詞搭配時,“實在”可以與“很”、“太”、“有點”、“不”、“極了”搭配，而“確實”只能和“很”、“不”、“極了”搭配，而且可與“不”搭配的兩例：“確實不錯”、“確實不少”中的“不錯”、“不少”語義也較為凝固，可看作雙音形容詞。這也說明，“確實”與程度副詞的搭配能力比較局限。

（二）與時態助詞的共現頻率

王葉萍（2008）認為，在與離合詞搭配時，不論離合詞中間插入的是代詞、形容詞、短語，抑或是“了1、著、過”，往往搭配“確實”，而不用“實在”[7]。肖奚強（2007）認為，“確實”可以自由地與時態助詞“了、著、過”共現（下文將時態助詞“了”統一寫作“了1”，句尾語氣詞“了”寫作“了2”），而“實在”不具備這種功能[8]。我們基于國家語委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對“實在”、“確實”搭配動詞的語料進行統計，將“實在”、“確實”與“了1”、“了2”、“著”、“過”的共現頻次分別統計如下：

表4 “實在”、“確實”與“了1”、“了2”、“著”、“過”的共現頻率

分析表4，我們發現：

1、“確實”和“實在”與時態助詞“了1、著、過”的共現頻率分別為16.91%、2.68%，這映證了肖奚強（2007）[9]提出的“確實”可以自由地與時態助詞“了1、著、過”共現這一結論，但“實在”可以與“了1”（2.01%）、“著”（0.67%）共現，卻無法與“過”共現。雖然頻率不高，但足以說明“實在”具有和時態助詞“了1”和“著”搭配的能力，與肖奚強（2007）[10]、王葉萍（2008）[11]得出的結論有些差距。

2、與“確實”共現頻率最高的是“了1”，與“實在”共現頻率最高的是“了2”。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確實”句式應存在一定的語用預設，常用于對已發生過的事實進行確認，“實在”則是用于強調情況的真實性，多與語氣詞連用也說明了“實在”的口語化、主觀化傾向。

三、“實在”與“確實”在語義、語用上的比較

表5 “實在”和“確實”搭配形容詞語義色彩

我們統計了“實在”和“確實”所搭配的形容詞的語義色彩，發現136例“實在”搭配形容詞的用法中，有37例帶褒義色彩，99例帶貶義色彩，0例帶中性色彩；128例“確實”搭配形容詞的用法中，有90例帶褒義色彩，38例帶貶義色彩，0例帶中性色彩。二者均沒有與中性色彩形容詞搭配的情況，而且在褒義和貶義形容詞的選擇上，二者幾乎完全相反：

“實在”更傾向于選擇消極、貶義的形容詞，強調經人反復嘗試而最終確認的一種結果，來表達委婉推辭的語用效果，主觀性更強。

“說實在的”常用作獨立語出現在句首，表達對本人說話內容真實性的強調。如：

（2）接著他們又問……“那么，你最近一次和別人打架是在什么時候？為什么？”

說實在的，媽媽，我還真沒想到主考官會問這樣的問題。

該處的“說實在的”，與上文主考官所問問題并無關系，只是對自己“沒有設想到”這一心理狀態的真實性進行強調，主觀情感較強烈。

“確實”更傾向于選擇積極、褒義的形容詞，表示對他人觀點的確認和認同，語氣很堅定，不容質疑，是一種客觀的陳述。

“確實”常用作獨立語出現在句首以銜接上下文，具有回應上文的語篇街接作用。如：

（3）新時期娛樂片創作的第一個高潮，是從1980年張華勛導演的《神秘的大佛》開始的，影片雖然遭到嗤聲，但他開啟了中國武打片的“牢門”……確實，在我國電影初創時期，也有過不少武俠片，下三流的，以感官刺激為招徠的影片也不在少數……

該處的“確實”所銜接的句群前后意義相連貫，表現為前后關鍵字“武打（俠）片”的重復，“確實”是對上文語義的承接，表達以武俠片等代表的娛樂片創作不在少數。

四、結語

本文基于人民日報語料庫和國家語委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定量考察了漢語中的兩個近義詞“實在”和“確實”，我們發現：

客觀性較強的存現、判斷動詞更易與“確實”搭配，主觀性較強的能愿、心理動詞更易與“實在”搭配。

“確實”和“實在”都可以修飾性質形容詞，不能修飾狀態形容詞，兩詞語都不宜直接修飾單音節形容詞。在程度副詞的選擇上，“實在”更傾向于選擇“太”，而“確實”更傾向于用“很”，后者與程度副詞的搭配能力有限。

“確實”可以自由地與時態助詞“了1、著、過”共現，“實在”僅具有和時態助詞“了1”和“著”搭配的能力。

“實在”更傾向于選擇消極的形容詞，表達委婉推辭的語用效果，主觀性更強。“確實”更傾向于選擇積極的形容詞，是一種客觀的陳述，具有回應上文的語篇街接作用。

［1］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

［2］李勁榮.“實在”句的語義格局與句法制約［J］.世界漢語教學，2007，（02）:40-52.

［3］［8］［9］［10］肖奚強.略論“的確”“實在”句法語用差異［J］.語言研究,2007,27（02）:74-78.

［4］楊雪梅.副詞“實在”的語義分析及教學應用［J］.世界語教學，2012，26（01）:124-132.

［5］邵敬敏.現代漢語通論［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

［6］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 1980.

［7］［11］王葉萍.副詞“確實”和“實在”的多角度辨析［D］.廣東：暨南大學，2008.

（責任編輯 史素芬）

H13

A

1673-2014（2016）04-0086-03

2016—02—27

周密（1992—），女，湖北宜昌人，碩士，主要從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