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的特點研究

莊麗君

（北京工商大學 教育研究中心，北京 海淀 100048）

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的特點研究

莊麗君

（北京工商大學 教育研究中心，北京 海淀 100048）

從殖民地時期開始美國高校就創建了由外界人士組成的董事會來管理學校，如今董事會制度已成為美國大學治理結構的基石，對美國高等教育的質量保障和獨立性產生了深遠影響。10所高校的統計數據顯示，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呈現以下特點：董事會規模不一，但規模小幅增長；公立高校的董事主要由州官員任命，私立高校的董事主要由現任董事選舉產生；董事的工商企業背景和校友身份凸顯；董事有明確的任期限制并交互錯開；董事會每年定期召開例會，通過常設委員會代為行使相關職權。

美國高校；治理結構；董事會；特點

高校治理的制度設計對一個國家的高等教育發展具有重要影響。2014年教育部發布了《普通高等學校理事會規程（試行）》，以進一步健全我國高校的內部治理結構，增強高校與社會的聯系與合作。高校董事會制度是美國大學治理結構的基石，自殖民地時期建立至今已有300多年的歷史，對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產生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本文以美國10所頂尖大學的董事會為樣本，分析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的特點與變化趨勢，以期為我國高校理事會制度建設和內部治理結構改革提供借鑒。

一、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解讀

高校董事會制度是在高校設置董事會并將其作為高校治理體系核心的制度安排，是美國最具特色的高等教育治理制度。殖民地時期的董事會制度包括雙重委員會結構和單一董事會結構兩種模式，除哈佛學院、威廉瑪麗學院和布朗學院采用雙重委員會結構外，其他6所學院均采用單一董事會結構。由于雙重董事會結構容易造成監事會和“法人”之間的矛盾和沖突，美國建國后創建的大學絕大多數都仿效耶魯學院實行單一董事會結構。在殖民地時期，學院的董事會成員由校外非學術人士組成，董事會主要負責管理學校資產，任命并委托校長管理學校日常事務。隨著以校長為代表的行政管理系統的日漸發展和成熟，以及以教師評議會為代表的教師學術權力的復位與回歸，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美國高校形成了由董事會、校長和教師評議會共同參與學校管理的“共同治理”模式。在該模式下，董事會是學校的法定代表機構和最高決策權威，分別將行政和學術事務管理權力授予以校長為代表的行政管理系統和以教師評議會為代表的學術權力體系。

美國高校董事會的職責在創立該校的特許狀或學校章程中有明確規定，通常包括管理學校資產、聘任和評估校長、審批預算、籌集資金等多方面，其中聘任和評估校長是董事會的首要職責。“董事會應該將校長的腳置于火焰之上，使之時時警覺卻又不會受傷害。”［1］在麻省理工學院，董事會的職責是以公共信托的方式管理學校，董事會及其下設委員會負責審查和指導學校的戰略方向，通過年度預算，行使受托人職責；通過新的學位項目或課程，遴選校長。董事會對外代表麻省理工學院的利益，盡可能幫助學校獲得經費支持［2］。斯坦福大學董事會的職責是管理學校的投資基金，通過學校的年度預算，制定學校的運行和治理政策，任命校長。董事會委托校長管理學校的日常運行，委托教師評議會管理學校的學術事務［3］。

高校董事會制度是美國大學治理結構的基石，其通過特殊的機制設計對美國高等教育和高校的發展發揮重要作用。通過以校外非學術人士為主體的結構設計，高校董事會制度為社會人士參與學校管理提供路徑，使高校能積極應對其賴以生存的社會經濟的發展；通過委托代理機制，高校董事會制度在董事會與校長和教師評議會之間形成各司其職、相互制衡的關系，維護和保證美國大學的有效治理和學術自由。

二、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的特點

為深入分析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的特點，本研究以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耶魯大學、斯坦福大學、麻省理工學院、芝加哥大學、加州大學、達特茅斯學院、哥倫比亞大學和密歇根大學等10所高校為樣本，對其董事會規模、董事的產生方式、職業構成和任職期限、董事會的運行機制進行數據挖掘和統計。10所樣本高校中，除加州大學和密歇根大學為公立高校外，其他8所均為私立高校。在董事會結構上，除哈佛大學采用雙重董事會結構外，其他高校均采用單一董事會結構。

（一）各校董事會規模不一，董事數量小幅增長

美國高校董事會的規模不一，具有相當大的彈性。一般而言，公立高校董事會的規模比私立高校董事會的規模小。美國大學與學院董事會協會（Association of Governing Boards of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AGB）1982年的調查顯示：絕大多數公立高校董事會的規模為7～10人，而絕大多數私立高校董事會的規模在20～40人之間［4］。10所高校董事會的規模數據顯示：私立高校的董事會規模大于公立高校，其中麻省理工學院的董事會規模最大，有78人；其次是芝加哥大學，董事會規模為55人；密歇根大學的董事會規模最小，僅有9人。從縱向上看，與1996年相比，10所高校的董事會規模均有小幅增長（普林斯頓大學除外），其中增幅最大的是芝加哥大學，增加了16名董事（見表1）。

表1　10所高校的董事會名稱與規模

續表

（二）董事的產生方式存在明顯的學校“屬性”差異

美國高校董事會成員的產生方式包括現任董事投票選舉、校友選舉、州官員任命、公開選舉、當然成員和其他方式6種。通過對20世紀40年代的30所美國頂尖大學董事會開展的調查顯示（見表2）：現任董事投票選舉是私立高校董事會成員產生的主要方式，62.2%的董事由現任董事投票選舉產生，21.5%的董事由校友選舉產生；州官員任命是公立高校董事會成員產生的主要方式，80.1%的董事由州官員任命產生［5］。就10所樣本高校董事會成員的產生來看，在私立高校，除哈佛大學外，現任董事投票選舉依然是董事產生的主要方式，但校友選舉產生的董事比例顯著提高。在公立高校，董事會成員主要由州官員任命。如密歇根大學的董事除當然成員外，全部由州官員任命。其次，無論在私立高校還是公立高校，董事會成員中都有人數不一的當然成員---因所擔任的職務成為當然董事。就職務來看，私立高校的當然董事主要為本校校長、司庫和校友會主席，公立高校的當然董事主要為本州州長、本校校長和校友會主席。

表2　10所高校董事會成員的產生方式單位：人

（三）工商企業董事占主導地位，校友身份凸顯

董事會成員的組成對大學的治理至關重要，它不僅決定著大學的最終決策權主要由哪些人執掌，而且對董事會職責的發揮和績效的高低有著重要影響［6］。1996年，在10所著名大學與學院的董事會成員中，來自工商企業的董事占50.3%，超過其他職業從業人員的總和；其次為律師，占8.4%；大學的學術管理人員位列第三。2015年的數據顯示，來自工商企業的董事比例最高，占樣本總數的63.8%；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學術與行政管理者，占樣本總數的8.4%。可以發現，與20世紀90年代末相比，10所高校董事會成員的職業構成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來自工商企業的董事依然占據主導地位，但比例小幅上升；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學術與行政管理者成為董事會成員的第二個重要來源，律師的比例下降到3.9%。其主要原因是，在聯邦和州政府高等教育預算經費縮減的形勢下，美國高校的存在與發展，尤其是私立大學，更需要董事會有較強的經費籌措能力。大學在“屬性”或產權歸屬上的差異并沒有對其董事會成員的構成產生明顯的影響［7］。在10所樣本學校中，公立高校和私立高校中來自工商企業的董事都占據絕對優勢（見表3）。

表3　10所高校董事會成員的職業構成情況

其次，就董事會成員的其他特征來看，非學術界人士占主導地位，校外人士占壓倒性多數，4/5以上的董事會成員擁有本校校友身份（見表4）。校友是美國大學的重要資源和寶貴財富，校友捐贈是美國大學辦學經費的重要來源之一，校友身份有助于激發董事對學校發展的奉獻精神。麻省理工學院的董事會成員包括終身董事（Life Members）、特許董事（Term Member）、校友董事（Alumni Nominees）和新畢業校友代表（Representatives of Recent Graduating Class）4類。在特許董事中，80%以上的董事為麻省理工學院的校友，所有的終身董事都是麻省理工學院的校友，這一構成情況確保了董事會對學校發展的敬業精神［8］。

表4　10所高校董事會成員的其他特征單位：%

（四）董事任期年限不一，成員任期相互錯開

為持續向董事會注入新思想和新經驗，美國所有高校的董事會成員都有明確的任期和年齡限制。10所樣本高校的董事會任期數據顯示：每所高校都對董事會成員的任職期限做出了具體規定，4～12年不等，其中達特茅斯學院董事會成員的每屆任期最短，為4年，加州大學董事會成員（除學生董事外）的每屆任期最長，為12年。10所高校都對董事的任職年齡和連任做出了規定，董事不能超過75歲，一般來說董事只能連任2屆，部分高校還要求董事連任時需有1年的間隔。美國高校董事會成員的任職期限通常相互錯開，這一制度設計減少了大部分董事在某一特定時間同時換屆變更的幾率，確保董事會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10所高校董事會成員每年都有董事任職期滿，但任職期滿董事的人數平均分布在每一年，有效避免了董事會成員因大規模變更而帶來工作銜接問題（見表5）。

（五）定期召開例會，設立常設委員會行使部分職責

董事會是會議機關，必須以會議的形式來行使職權。10所高校董事會會議的數據顯示：公立高校董事會每學年召開的例會（regular meeting）次數多于私立高校。加州大學和密歇根大學董事會每月（8月除外）定期召開例會，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耶魯大學等8所私立高校則每學年平均召開4～5次例會。如麻省理工學院董事會每學年召開4次例會，分別在10月、12月和來年3月的第一個星期五，以及來年6月學生畢業典禮的早上，每次會議持續4～5個小時。

作為大學的最高權力機構，為提高運行效率，美國高校董事會通過設立一系列常設委員會來協助行使董事會的權力，大部分高校設立的常設委員會在10個以下（見表6）。耶魯大學董事會設立的常設委員會個數最多，達12個。10所高校董事會普遍設立的常設委員會為執行委員會、學術事務委員會、財務委員會、審計委員會、校友事務委員會、董事資格委員會，其中執行委員會處于核心地位，通常由董事會主席、副主席、大學校長和其他董事組成，董事會主席擔任執行委員會主席。除大學章程規定的必須獲得絕大多數董事會成員投票通過的權力外，執行委員會可以執行董事會的多項權力。如在麻省理工學院，董事會休會期間，學校主要通過董事會領導和執行委員會行使職責。

表5　10所高校董事會成員的每屆任期規定

表6　10所高校董事會常設委員會的設置和每學年例會召開情況

三、思考與啟示

高校董事會制度在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中顯示出了強盛的生命力，對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美國高校的多樣性和獨立性反映在其與眾不同的治理結構和功能上。經過300多年的發展，當前美國高校董事會的成員以工商企業董事或管理者為主體，有明確的任期和年齡限制，為確保董事會工作的穩定性和持續性，董事任期交互錯開。召開例會是美國高校董事會行使職權的主要方式，通常每年召開4次以上會議，集中討論和處理學校發展面臨的重大問題。

一個好的制度設計，不僅要有完善的運行機制來有效解決當下問題，而且能克服有限理性，為今后靈活應對社會發展變化留有空間。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作為一種制度設計和安排，其發展趨勢既彰顯了制度的穩定性，又展現了制度的靈活性。自董事會制度創設伊始，董事會的職責和權力就在美國高校建校的特許狀和大學章程中有明確闡述，多年來幾乎未發生變化。高校的特許狀和大學章程對董事會規模和社會構成的彈性規定，為董事會制度適應高校所處內外環境的變化提供了可行性。10所美國高校董事會的數據分析顯示：絕大多數高校的董事會規模小幅增長，董事的工商企業背景和校友身份凸顯，為美國高校應對政府教育經費削減、爭取更多的辦學經費提供了有利條件。

我國《普通高等學校理事會規程（試行）》將理事會定位為高等學校實現科學決策、民主監督、社會參與的重要組織形式和制度平臺，并對理事會的代表構成、規模和任期以及理事會的職責和運行機制進行了參照性規定。這是我國高等教育向以“轉變政府職能、完善學校法人治理體系、擴大社會參與”為主要內容的現代學校制度建設邁進的重要舉措。雖然中美兩國政治、經濟、文化、教育體制的差異導致我國不能全盤移植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的經驗，但董事會制度發展的規律性特征可為我國高校理事會建設提供借鑒。我國高校在建立健全理事會的過程中可借鑒美國的經驗，遴選關心教育事業、對本校比較熟悉、具有公司治理和管理經驗的社會賢達人士加入董事會，以提高理事會的工作效率，密切高校與社會的聯系，確保理事對學校發展的敬業精神。在理事的任期上應設有明確的年限和年齡限制，任期相互錯開，以確保理事會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此外，高校董事會制度不是簡單的管理機構，而是由一系列配套的制度設計和安排形成的復雜系統，我國高校在探索內部治理結構改革的過程中應根據學校實際和現代大學制度的核心特征統籌設計和理性嘗試。

［1］羅納德·G·埃倫伯格.美國的大學治理［M］.沈文欽，張婷姝，楊曉芳，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13.

［2］MIT.About the corporation［EB/OL］.［2015-11-05］.http：//web.mit.edu/corporation/about.html.

［3］Stanford University.Administration&Finances［EB/OL］.［2015-11-05］.http：//facts.stanford.edu/administration/.

［4］NASON J W.The nature of trusteeship：the role and responsibilities of college and university board［M］.Washington，D C：Association of governing boards of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1982：61.

［5］HUBERT P B.Men who control our universities：the economic and social composition of governing boards of thirty leading A-merican universities［M］.New York：Kings Crown Press，1947：197.

［6］歐陽光華.董事、校長與教授：美國大學治理結構研究［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121.

［7］張斌賢，張弛.美國大學與學院董事會成員的職業構成——10所著名大學的“案例”［J］.比較教育研究，2002（12）：23-27.

［8］DANA G M.A brief history and workings of the MIT corporation［EB/OL］.［2015-11-05］.http：//web.mit.edu/fnl/ volume/185/mead.html.

（責任編輯 楊慷慨）

Study o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Board System in American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ZHUANG Lijun
（Education Research Center of Beijing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University，Haidian Beijing 10048，China）

America＇s college has built governing board to manage the campus since the colonial era，and nowadays the governing board constitutes the keystone in the governance structure of higher education，which has an important impact on the quality and independence of the higher education system.The data from ten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shows，the scale of governing board varies widely among institutions and maintains a small growth trend.The trustees of public college and universities are elected mostly by state officials，and the ones of private universities are voted by the remaining board members.The proportion of trustees who works in industrial and commercial enterprise and who is an alumni of the university has rose increasingly.The trustees are elected for a staggered and fixed term.In order to fulfill its obligations，the board of trustees meets regularly each year.

American universities；structure of governance；board of directors；characteristics

G647

A

1673-8012（2016）04-0035-06

10.15998/j.cnki.issn1673-8012.2016.04.006

2015-11-23

莊麗君（1981-），女，江蘇鎮江人，北京工商大學教育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管理學博士，主要從事大學教育教學、研究生教育和高等教育管理研究。

莊麗君.美國高校董事會制度的特點研究［J］.重慶高教研究，2016，4（4）：35-40.

format：ZHUANG Lijun.Study o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board system in American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J］.Chongqing higher education research，2016，4（4）：35-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