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斌
對教育工作者而言,傳家也是一個重要的理念。在過去,老師比父母重要。為什么?因為父母給你的是血肉之軀,老師給你的是智慧之軀。也就是說父母給你的是硬件,老師給你的是軟件。老師是傳法的,替天地把智慧、宇宙間的能量、密碼傳給你。所以,過去師徒關系比父子關系重要得多,老師點亮你的心燈,否則你只是行尸走肉。
有一個故事,問子貢父親去世了,他守孝多少年?有的說三年,有的說三年多。但子貢的老師去世,子貢守墓六年。子貢是個大商人,守墓六年得耽誤多少生意,但他認為守墓六年是人生第一義。當年,子貢的影響力都超過了孔子,因為他太厲害了,能夠在許多國家跟國王分庭抗禮。有人對子貢說,你比你老師有能耐,比你老師本事大。子貢說,不敢這么說,老師是一個深深院子里面的屋子,我只是外面一個小屋子,一眼就能看透。老師是院子里面的,就像天空一樣,沒辦法觸摸,大家對我一眼就看到底了。
事實上,孔子的影響力是子貢制造出來的。換句話說,在一定意義上,孔子是被子貢包裝出來的。
所以,在古人看來,師生情更重要。為什么?從傳家的角度來講,老師這個職業太好了,等你退休的時候,回頭一看,一片燈的海洋,全是你點亮的心燈,多么幸福??!比如孔子的后人,他的家譜現已經寫到八十三代,哪怕是過去皇帝的家譜也不一定能寫到這個鏈條上。如果孔子當年不做教化人的工作,老天就不會給他這個獎勵。當年臺灣的考試院院長孔德成先生到美國訪問,回來過安檢的時候,安檢員一看護照,問他是孔子的什么人?他說我是孔子的七十七代嫡孫。安檢員說,那你跟我來。等孔德成先生從安檢口走出來的時候,紅地毯已經鋪上,鮮花已經擺上。換句話說,孔子的第七十七代孫子,還在享受孔子傳給他的這一份剩余價值,享祖先的福。
因此,我們對生命的利潤,就會有一個新的計算方式。以前我們干任何事情,都會考慮有多少回報?,F在,我們考量做一件事情回報的時候,就想得遠、想得全面。《大學》里面講:“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薄爸埂?,拿中國人的五行來說,就是木性。樹為什么能長高?它站在那里一輩子不動,就能長高,所以“止”對應的是木性?!爸苟笥卸ā保@個“定”對應的是火性?!岸ǘ竽莒o”,“靜”對應的是土性。靜之后才有安,“安”側重于身體,“靜”側重于心靈。沒有安就沒有幸福,安了之后才能慮。慮是一面鏡子,在玻璃沒發明之前,人們以銅為鏡,把銅磨得光光的做成鏡子用,所以“慮”在五行里面對應的是金。當我們把定、靜、安的功夫做到之后,生命就會進入到一種慮的狀態,這個慮就是智慧,就是我們能夠準確、圓滿、妥善地去管理生命,完成天命。
有了定、靜、安、慮之后,才有得,這個“得”是得到,也通道德的“德”。這個“得”按照五行對應的是水。水有一個特點,它向低處流,有謙德。所以“得”是定、靜、安、慮的一個自然結果,它不像現在營銷學、經營學講“得”要通過謀劃、心計去得到,那是得不到的?!暗谩?,古人講得很科學,通過木火土金水,這樣一個圓開始轉,然后得到的這個水,又回過來滋養木,木又生火,這樣一個生生不息的圓才得以運轉。這就是我們生命生生不息的動力,也是我們生命的生機。所以安靜對于生命來講,無比重要。
作為教育工作者,如果說我們教了一輩子書,沒有帶出幾個有安靜力的學生,那意味著我們教育的失敗。有的人可能說沒有啊,我帶的學生有很多考上了北大、清華。從本質意義上講,考北大、清華跟教育沒有關系,真正的教育是給受教對象一種能夠把握生命、把握生命頻率的方法論。說淺顯點,就是一定要讓學生在適當的年齡段,訓練并形成穩定的安靜力,因為它是生命跟宇宙交換能量和智慧的必要條件,如果沒有這種安靜力,學生就是考上北大、清華又怎樣?他的生命中沒有幸福感,他已經被知識嚴重地綁架了,就是說他沒得到根本。那么,既能考北大、清華,又有生命的安靜力,這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