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煒月
初中、高中乃至大學教材展示的科學探究絕大多數是以證實為主:經典、簡潔。而事實上絕大多數科學探究本身要經過大量的去粗取精、去偽(證偽)存真(證實)的過程。證實與證偽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通常證實的過程中遇到證偽的工作量更大,在提倡學生自主科學探究過程中,進行大量的證偽工作是常態,所以,引導學生重視并強化證偽的訓練,顯然非常必要。
1 從經典科學史中感知證實與證偽的辯證統一,在艱難曲折中感受科學探究的歷程
遺傳物質的發現是經典:20世紀20年代,人們已經認識到蛋白質是由多種(20種)氨基酸連接而成的生物大分子,各種氨基酸可以按照不同的方式排列,形成不同的蛋白質。更多的科學家聯想到:氨基酸多種多樣的排列順序,可能蘊含遺傳信息,而蛋白質功能多樣,本身是生命的體現者,作為遺傳物質的可能性很大。科學家們對含量較少的DNA的分子結構不甚了解,只知道,它是由4種不同的脫氧核苷酸組成,想象不出DNA如何攜帶海量的遺傳信息,所以推測蛋白質為遺傳物質的觀點占主導地位。
艾弗里驗證遺傳物質的實驗是分別提取S型肺炎雙球菌的DNA、蛋白質、糖類等物質,觀察其對R型活菌的轉化效果,發現只有DNA具有轉化能力,其他物質均沒有轉化能力,而且DNA純度越高,轉化就越有效;如果用DNA酶分解S型活菌的DNA,就不能使R型菌發生轉化。顯然,DNA是遺傳物質,其他物質均不是。
盡管艾弗里的實驗邏輯性很強,但DNA純度最高時,還有0.02%蛋白質雜質,人們對此實驗結論表示懷疑。
1952年,赫爾希和蔡斯選用T2噬菌體,用放射性同位素標記,發現噬菌體侵染細菌時,蛋白質外殼留在外面,進入細菌體內的只有DNA、DNA可以單獨進入大腸桿菌體內,完成自身復制、指導蛋白質合成、組裝新噬菌體、釋放……顯然,DNA能復制傳代指導蛋白質合成,是真正的遺傳物質。
可見,在向科學進軍的道路上,大多數的人和大量的時間實際上都耗費在證偽性實驗引發的對實驗、假說的檢討、修正上。因此,只講“證實”的探究性教學會使學生產生科學的道路是平坦的、發現科學理論是一帆風順的錯覺,從而曲解科學探究的本質,形成不正確的印象。證偽性設計與探究是對科學研究歷程的模擬,有利于學生以平常心踏踏實實地對待科學探究中大量的證偽性工作。
2 證實與證偽矛盾與和諧的統一:正視生物學科的復雜性
在探究人體免疫原理時最早有兩個學派:細胞免疫派與體液免疫派。俄國梅契尼克發現白細胞有吞噬功能,能吞噬和清除各種病原微生物,這是細胞免疫學說;而德國歐立希相信人體體液產生的抗體,能清除各種病原體,這是人體的體液免疫。科學家最后探究的結果是:正常人體這兩種免疫形式同時存在,而且協同起來,共同完成免疫、防御、細胞及大分子識別的功能。
非此即彼的證實、證偽模式,在生物學中總有例外,因此教師應正視生命運動的復雜性,對實驗科學全面地進行總結。
3 理論證偽也精彩——感受相關原理或概念之間的關系
在探究單細胞動物草履蟲的應激性現象時,教師引導學生思考:草履蟲靠什么結構對鹽或肉汁的刺激發生反應?學生聯想到人體相關知識,異口同聲:“靠神經系統完成反應!”
教師繼續追問:“草履蟲是單細胞動物,還是多細胞動物?”
生:“單細胞!”
師:“一個細胞能構成神經系統嗎?”
學生想到顯然不能,然后總結出單細胞生物一個細胞完成全部的代謝、生殖、生長、分裂、排泄、應激性等全部生理功能。
教師繼續引導:“草履蟲這類對刺激的反應是反射嗎?”
反射是較高等的動物依靠神經系統對內外刺激產生有規律的反應。草履蟲的個體只由一個細胞構成,當然沒有系統的復雜構建,所以此類反應在生物學上只能稱為“應激性”。生物體對外界刺激的反應,包括植物的莖葉向光性、根的向地性,全部是應激性,只有擁有神經系統的多細胞動物,才可能有反射活動。
教師通過這樣舉一反三理論性的證偽推理,加深學生對反射、應激性等相關概念的理解。
4 科學探究過程中證偽:生搬硬套“正確的原理”出錯:感受課堂原理、知識在實際運用中的變通
學完人體的血液循環,教師引導學生思考:腦動脈瘤發病率、死亡率極高,被稱為“腦部的定時炸彈”。它是動脈壁損傷或老化,使局部血管壁向外膨大而形成的囊狀瘤體。現在最先進的微創介入手術是從右側股動脈穿刺,經人體的血管,通過導管將微小的鉑金彈簧圈放入腦動脈瘤腔內,阻斷動脈瘤內的血流,逐漸形成血栓而阻塞動脈瘤腔,來降低動脈瘤破裂的機會。微導管為細導管,頭端比縫紉線粗不了多少。
教師要求學生找出最佳的導管前進路線,怎樣對患者的損傷最小。很快,學生找出的是與血液循環路徑一致:循著血液循環入股動脈—小動脈—身體毛細血管—小靜脈—下腔靜脈—右心房—右心室—肺動脈—肺部毛細血管—肺靜脈—左心房—左心室—主動脈—頸總動脈—相應腦動脈瘤部位……
利用血液循環的原理不錯,但實際操作中可能遭遇關鍵的困難有:① 微導管頭端直徑與縫紉線接近,但還是比毛細血管粗多了,經過身體任何一處毛細血管都會損傷該處毛細血管等組織及細胞。上面途徑起碼損傷肺部等兩處組織。② 該途徑金屬微導管兩次經過心臟,相當與對心臟做切割手術,是不是對心臟威脅太大?
學生馬上感到生搬硬套“正確的原理”出錯了,那么微創介入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教師出示以下微創手術中常規途徑示意圖(圖1):
讓學生看圖找出相應的常規途徑:從右股動脈-髂動脈-腹主動脈-胸主動脈-一直上行到顱內載瘤動脈內,并進入動脈瘤。圖1顯示經插入動脈瘤腔內的微導管向動脈瘤腔內送入可脫彈簧圈。圖中顯示動脈瘤被送入的彈簧圈完全栓塞。
顯然實際手術導管前進途徑進行了變通:先逆血液流動上行至主動脈,經主動脈分支進入頸總動脈,到相應的腦動脈血管瘤部位,完成手術。
同樣也有經頸部動脈直接上行,到相應的腦動脈瘤部位。
可見,科學工作正是這樣不斷探索,不斷創新,綜合運用多學科高科技手段。
5 證偽與日常生活接軌:感受“地氣”
科學探究源于生活,也應服務于現實生活。所以科學探究無處不在,證偽也應是日常生活中常態,為更積極、更主動、更健康的生活保駕護航。
很多醫院,甚至著名醫院,人滿為患,每個坐診醫生每天接診很多個病人。有時候在來不及、沒有充分掌握病情狀況時診斷也會出錯,而根據這些錯誤的信息進行的治療顯然對人們的身體有害,甚至貽誤最佳治療時機,危及生命。
教師提供資料:某患者暈倒兩次,每次都是頭痛欲裂,暈倒后四肢蜷曲振顫,小便失禁。在當地第一人民醫院,做脊髓腰椎穿刺,排除細菌性腦膜炎的可能,做了CT檢查,查不出任何病因。恰巧那里核磁共振的機子壞了,腦外科的女主任高度懷疑是腦動脈血管瘤。到上海,請華山醫院腦外科一海歸黃博士看看CT片子,診斷一下病情,黃博士判斷很可能是癲癇,但要等到癲癇發作時做腦電圖才能確診。
家屬查閱網絡、咨詢相關醫生,發現如果是腦動脈血管瘤,那可是“腦部的不定時炸彈”——一旦破裂,危險性極高。通過核磁共振加強型檢查:發現腦部中動脈血管瘤。患者趕緊聯系醫院做微創介入手術,一周左右出院。
留心現代社會周圍的人和事,可以發現,有很多時候,人們不可能是所有方面的專門技術人才,但培養不斷進行科學探究的習慣與能力,可以迅速提升自己的解決難題的能力,從無知到了解,甚至每個人都可以參與自己的生活抉擇,選擇最佳的、更積極、更主動、更健康的生活方式方法,不做愚昧無知的科學文盲,不再被動“挨打”,這才是科學探究證偽訓練最終的現實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