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明
大學作為一種特殊的社會組織和學術共同體,有自身獨特的地位分工、價值活動和行為規范。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涉及學校縱向、橫向關系,承載著各種權力、義務和責任,是解決當前高校治理中責權不明、活力不足、效率不高等問題的關鍵所在,亦是推進現代大學制度建設的突破口。
筆者所在的華東交通大學(以下簡稱“華東交大”)位于南昌市,是一所行業特色鮮明的地方高校,原隸屬鐵道部,2000年轉制為“中央與地方共建,以地方管理為主”的公辦普通高校,是江西省重點建設高校。2014年初,學校在江西省高校率先全面推進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圍繞推進學校發展模式由1個辦學主體向“1+N”個辦學主體轉型升級這一總體設計,在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上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形成了以權力“三界定”、學校“三考核”和學院“三自主”為主要內容的新型校院兩級管理模式,并在實踐中不斷完善。
一、緊扣簡政放權主題,明晰“學校與學院、部門與學院、行政與學術”全面權力的界定
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的關鍵在于“簡政放權”。降低管理重心,下放管理權力,調整管理幅度,規范管理行為,激發學院辦學積極性,建立起學校宏觀調控、學院自主辦學的高效運行機制。我校從學校與學院,部門與學院、行政與學術三個維度,勾勒出了“簡政放權”的總體思路。
(一)界定學校與學院的權力。誠如人們所說“沒有學院,牛津大學只是一個空殼、一排紀念碑而已”。源起英國的學院制,給我們的啟發是,現代大學制度,必須建立在學院成為真正意義辦學實體的基礎上。因此,放哪些權?放到什么程度?這類“簡政放權”之“度”的問題,就根據學院要成為辦學主體,在學科建設、教育教學、人事管理、資源配置等方面需要哪些權來界定。
學校分兩步走:先“授權”,以管理層級為邊界,將明顯應該由學院自主管理,卻把握在學校和相關職能部門手中的權力都授予學院。再“責權同時下放”, 讓學院根據學校總體發展規劃制訂出本學院發展規劃后,根據推動工作、實現發展目標的需要,提出學校進一步下放的權力清單,通俗點講“先當家,再掌權”,解決長期“不動腦、聽上面”的問題。
經過近2年的探索和實踐,當前,學校已先將教授等職稱的評審權、教師的考核權、科級干部的管理權、辦學經費的支配權等115項權力下放到了學院,學校抓宏觀、把方向,學院抓落實、主操作,從更深層次、更廣領域確立了學院的辦學主體地位,在全省乃至全國走在前列。
(二)界定部門與學院的權力。關于解決權力從誰手上放,怎么放的問題,學校的具體做法是“三個再造”。一是機構再造,優化學校職能部門的機構設置,推行“大部制”,對職能相近的進行歸并,避免“多頭管理”。如:教務處與教學評估中心,黨委組織部與人事處,學生工作處與團委,發展規劃處與高教研究所等都實行合署辦公。二是功能再造,減少管理和審批的權力,重新梳理、修訂各部門的工作職責,將業務范圍趨同的工作歸口管理,加強監督、協調和服務的功能。如:將分散在各部門的各類資產統一劃歸資產管理處管理經營;將后勤集團改建為后勤保障處,弱化經營功能,突出服務和保障。三是流程再造,大幅簡化辦事環節和程序,是保障權力下放、提高服務質量的重要途徑,也是防止“這邊放,那邊收”的關鍵所在。我校從一些細節入手,如:原則上不允許學校以部門名義向學院發布文件,少數幾個需要保留的部門,發布文件前由黨委辦公室、校長辦公室審核,避免部門的“手”亂伸。要求全校各職能部門辦事流程在網上公示,推行“首問負責制”“一次性告知制”,提高部門工作效能和服務質量。
(三)界定行政與學術的權力。事實上,當前影響學術權力運行的關鍵問題不在學校層面,而在學院層面,在于教授在本學科、本領域的學術權被學院的行政權擠占。學校放權給學院不能是簡單將學科、教學、科研的權力下放給學院,而是要切實加強學院一級學術組織的建設。
學校的做法是,分離學術權力與行政權力,學院領導不得擔任學院教授委員會成員,擴大教授委員會在學科建設、教育教學和科學研究等領域的權限,讓事關學術發展的決策權,由位于教學、科研一線的教授來決定。在《華東交通大學章程》中,我校專門將“學院教授委員會是學院學術權力機構”設為了獨立的一條,以“憲法”條款的方式固定了下來,努力建立健全符合辦學規律的治理結構。
二、學校層面轉變職能,做好“分類考核、目標考核、底線考核”
學校在簡政放權的同時,更要轉變職能,從微觀管轉向宏觀管,事前管轉向事中事后管,在放的同時加強監管。學校通過實施分類考核、目標考核、底線考核,確立了學校在校院兩級治理結構中的宏觀決策和監管地位。
(一)實施分類考核。每個大學的學科體系都像一個“寶塔”,需要“塔尖”,也需要“塔身”和“塔基”。學科的發展有其內在規律,不能拿優勢學科的標準去要求一般學科,也不能拿傳統學科的標準去評價新興學科,更不能拿對工科的標準去對待評價文科。
學校將分類考核作為深化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的“先手棋”,根據各學院在學校發展格局中扮演的角色,將學院分為A、B兩類(A類科研任務相對較重,B類教學任務相對較重),并賦予了不同的考核要求和目標,引導各學院特色發展、錯位發展,在不同層次、不同領域辦出特色,爭創一流。如:土木建筑學院的交通運輸工程學科、電氣與電子工程學院的控制科學與工程學科,在我校的學科“寶塔”中處在“塔尖”的位置,學校給這兩個學院制定的考核目標就是學科排名進入全國前1/3。而對本身承擔著大量基礎課程教學工作的外國語學院,則側重考核其在圍繞交通特色辦本科教學上的工作業績。
(二)實施目標考核。目標考核具有任務明晰、責任明確等特點,是推進目標管理的關鍵。學校在制定學院目標考核中,第一是“準”,各學院不僅有由教育教學、學科建設、科學研究、師資隊伍等4個一級指標、23個二級指標構成的共性考核框架,更結合學科屬性和實際情況,突出個性化觀測點,將人才隊伍建設、學科建設、科技成果轉化等主要工作列為了考核重點,實施分類管理和重點考核;在考核目標確定方式上,也是由學院先行提出考核目標,經學院教授委員會、教代會審核后,再報學校核準,避免了“外行指導內行”。第二是“重”,考核結果直接與學院黨政班子成員的任期考核掛鉤,與學院績效獎勵掛鉤,甚至與學院在校內的排名掛鉤。第三是“長”,為了尊重學術研究規律、尊重人才成長和團隊發展規律,學校重點建立了階段性考核和任期總目標考核的評價體系,主要是任期考核,兼有年度考核,避免揠苗助長,急功近利。
(三)實施底線考核。為了避免發生“一放就亂”的情況,學校對以下幾類工作實施底線考核。第一,黨紀國法是底線。在黨風廉政建設、校園安全穩定等黨的建設方面,劃定一條統一的“紅線”,要求各學院不折不扣抓執行。第二,總體布局是底線。學院須以學校中長期發展規劃為導向,圍繞發展大局,自主改革創新,確保學校發展有重點和學院發展有特色的有機統一,避免有的學院因“不思進取”而“停滯不前”。第三,協同協作是底線。加強宏觀調控,防止在辦學資源相對有限的情況下,學院間各自為政、以鄰為壑。
三、學院層面實體運行,充分享有“學術自主、發展自主、開放自主”
深化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的落腳點就是要通過管理模式由“金字塔”結構向“扁平化”結構的轉變,激發學院層面更大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學校通過賦予學院充分的自主權,保障了學院的學術自主、發展自主、開放自主,實現了學院從事務中心向辦學主體的轉型。
(一)學術自主。大學的生命力在于保持學術自由,實現學術繁榮。從本質上講,學院是一個學術組織,要有學術自主權,使二級學院能夠更多地從學術的角度來分配資源、搭建平臺,推動學院發展回歸“學本位”。為此學校將學科建設的管理權、學術評價的管理權、學生培養的管理權下放,比如:土建學院主動整合內部機構,形成了“院—系—研究所”的管理架構(系主要負責教學,研究所主要負責學科建設、科學研究及人才引進等,實驗中心統籌規劃實驗室的建設),極大地激發了青年教師的積極性和主動性,直接推動學院實現了國家級實驗教學示范中心、省級院士工作站等重要平臺零的突破;學校制定了“崗位按教學科研分類評聘、職稱按文理學科分類評聘”的實施意見,并將專業技術職稱資格的評審權全部交給學院,在編制限額內怎么評、聘用誰,悉數由學院決定;圍繞學校的人才培養定位,學院可自主制訂人才培養計劃、培養方案和培養模式,自主開展教育教學質量的檢查和評估。
(二)發展自主。組織經濟學認為,組織內部主要靠權力來實現資源的配置和機構的運轉。因此,校院兩級管理,實際上是對資源配置決策權力的劃分,對學院而言,體現在權與責的協調統一。首先有辦學經費的支配權,這是學院實施其他自主權的基礎和前提。學校將生均事業撥款、專項資金等條塊的大部分資金交給了學院,只要不踩“紅線”、不越“雷池”,即可自由支配。其次有績效工資的分配權,在生產力發展中,人是最終起決定作用的因素。學校將績效工資中部分津貼的二次分配權一并交給了學院,鼓勵和支持其通過強化激勵機制,樹立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和多勞多得的導向,合理分配資源。三是有組織人事的決策權,高效的行政管理和高度的學術自主,是推動學院發展的兩大支點。學校把科級干部的聘任、管理權限,教職員工的考核、評價權限等,與學術自主權一同放到了學院這一層面,實現了學院學術自主與管理高效的協調推進。
(三)開放自主。要給予學院開放辦學的主導權和受益權,用制度和政策驅動學院充分發揮主體地位,積極主動地與政府部門對接,與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行業企業對接,通過共建科技創新平臺、人才培養基地,聯合舉辦各種形式的學歷和非學歷教育等方式,立足市場推進協同創新、協同育人,在不斷優化學院教育資源的同時,推動學院發展與經濟社會發展的同向同行,同頻共振。我校實施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近2年來,各學院圍繞產業升級開展科研攻關、圍繞重大決策提供咨詢服務的能動性和自覺性顯著提高,先后與南車株洲電力機車有限公司、中國鐵建大橋工程局集團有限公司等45家企業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推動了百余項科研成果和項目的落地、生根。
有人說“一年可能辦不成任何事,十年可能辦成任何事”,華東交大在校院兩級治理結構改革上進行了有益的探索,還需要在探索和實踐的過程不斷學習、不斷完善,持之以恒、久久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