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逸林

摘 要:俄羅斯和澳大利亞的自然稟賦相近,然而兩國農業發展水平差距巨大。澳大利亞是高效農業,商品化、國際化程度高,有3/4的“富余”產品出口國外;俄羅斯則自給不足,肉、奶、蛋、土豆等依賴進口。本文從土地所有權、農業生產主體和農業生產分工三個角度出發,分析造成俄、澳農業勞動生產率差距的原因,探討提高土地利用率、規模與效率以及市場對組織生產的調節作用等問題。
關鍵詞:俄羅斯;澳大利亞;農業;比較
中圖分類號:F33/37 文獻標識碼:A
0 引言
農業生產的要素之一是土地,這方面俄羅斯和澳大利亞都有比較優勢:兩國都是資源豐富、地廣人稀的國家,俄羅斯人口密度為8.4人/km2,澳大利亞3.0人/km2(世界平均54.3人/km2)[1];俄羅斯人均耕地面積0.84公頃,澳大利亞人均2.07公頃,分居世界第6位和第1位[2]。土壤氣候條件方面,兩國也有先天優勢。澳大利亞有廣袤的草場,為發展畜牧生產提供了豐富的牧草和飼料,再加上熱帶和溫帶的地理位置和低海拔,牧場冬季基本上不發生霜凍,牛羊幾乎可以全年放牧。俄羅斯有遍布伏爾加河流域和中、西西伯利亞的黑土地,總面積占耕地的一半,更擁有豐富的水利資源,包括世界上面積最大的里海湖和最深的貝加爾湖。當然,兩國也有一些不利的地理氣候因素:澳大利亞是世界上最干燥的大陸之一,70%的土地屬于半干旱或干旱土壤,逢大旱年景糧食產量可驟減一半;俄羅斯則地處高緯度,氣候寒冷,有大面積的永久凍土。
然而,相似的自然條件帶來的經濟效益大不一樣。澳大利亞是高效農業,商品化、社會化程度高,出口比重大,產量的3/4出口國外,平均出口比重占產量的70%,其中:小麥78%,大麥69%,油菜籽73%,棉花90%,甘蔗72%,葡萄酒65%,羊毛100%,牛肉65%,羊肉58%,乳制品44%[3]。澳大利亞的羊毛在國際市場上的份額占第1位,牛肉、羊肉、小麥、大麥出口量列全球第2,棉花、燕麥、高粱占第3位。俄羅斯則是農產品凈進口國,除了糧食供大于求(出口率約20%),其他主要農產品都依賴進口,肉及肉制品的自給率僅為72.4%,奶及奶制品自給率是71.1%,蛋及蛋制品是98.1%。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的數據,2011年澳大利亞20種大宗農產品凈出口值184.32億美元,人均出口797美元(美國人均95美元);俄羅斯這項指標是-116.34億美元,人均凈進口81美元[4]。美國人均耕地僅0.49公頃,卻有1/3的“富余”農產品出口,平均單產高于俄羅斯40%~60%以上[5]。2013年澳、美、俄的人均農業產值分別是1,490美元、708美元和499美元[6]。
那么,是什么因素影響著農業經濟效益?造成俄、澳農業生產率巨大差距的原因何在?
1 俄羅斯與澳大利亞土地所有權和土地持有權比較
土地的利用率直接影響農業生產率水平。一般認為,土地私有制可能是更有效率的,因為每一個土地所有人經營土地獲得的成果將會歸自己所有,這必然會激勵他千方百計地提高土地的利用效率,使相同的土地有更多的產出[7]。蘇聯時期,俄羅斯的土地歸全民所有,使用土地一律由國家統一安排,效率低下。1991年俄羅斯開始土地私有化,到2003年,在全部22,090萬公頃農地中,有12,750萬公頃(58%)已經變為私有土地,其余9,340萬公頃(42%)是國有農地[8]。然而,私有化以后的土地制度并未給農業帶來產量的提高;1990年~2013年,糧食產量從11,668萬噸下降為9,238.5萬噸,肉產量從1,011萬噸減到854萬噸,奶產量由5,571.5萬噸減少到3,053萬噸,蛋產量由475億枚降到413億枚[9]。農業產值從1990年的932億美元(人均629美元)降至2013年的713億美元(人均499美元)。
在澳大利亞,最大的土地所有者是國家。澳洲土地所有權原本屬于澳大利亞土著人,英國人定居后宣布為英國皇家所有,后經土著人抗爭,有部分土地歸還給了他們。現在澳大利亞的土地所有制結構是:國有土地占72%,私有占15%,土著人擁有13%[10],就土地私有化程度來說,澳大利亞比俄羅斯低很多,但這絲毫沒有影響澳大利亞農業的生產效率,相反,它的發展水平遠高于俄羅斯:1990年~2013年,澳大利亞糧食產量從2,191萬噸增長到3,552萬噸,肉產量從270.5萬噸增加到429萬噸,奶產量從6,262百萬升增加到9,200百萬升。從生產率水平看,1992年,俄羅斯每個農業勞動人口創造凈產值3,669美元,澳大利亞是27,628美元,比俄高6.5倍;到2013年.俄羅斯增加到5,973美元,澳大利亞達到49,723美元,兩者的差距進一步擴大至8.3倍。根據這項指標,俄羅斯在世界各國農業生產率方面的排名在1992年時是第37位,到2013年跌到第60位,而澳大利亞則保持在世界第9位不變[11]。
俄羅斯土地高度私有化沒有給農業帶來高效益,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可歸納為以下幾點:第一,有名無實的土地所有權。俄羅斯私有化選擇的路徑不是土地實物分配,而是股份制分配,即采用“土地份額”的方式將土地平均分給農村居民,居民獲得的是抽象意義的土地所有權,并不是實際地塊。在12,750萬公頃的私有農地中,只有1,210萬公頃(5%)是農民的實際地塊,有270萬公頃(1%)歸家庭農場,其余大部分(51%)都是“土地份額”[12]。第二,土地私有化采用平均主義的分配方式,而沒有考慮到實際的土地使用人,導致近一半的私有化土地被不直接從事農業生產的人獲得[13],不少分得土地的人是農村養老金領養者和其他居住在農村的機關工作人員,那些分得實物地塊但無力經營的人(主要是老人)被迫把農地撂荒,造成不少土地閑置現象。根據2006年全俄農業普查結果,2006年在10個聯邦主體中農地的利用率不超過50%[14]。從1990年至2013年,俄羅斯種植總面積從11,771萬公頃減少到7,806萬公頃[15]。第三,市場環境的惡化。俄羅斯的農業一向是弱勢產業,改革前就存在農產品與工業品之間的價格剪刀差,長期得到政府的補貼。實行市場經濟和價格放開后,工農業產品價格差距迅速拉大,1990年~1993年,農產品總價格上漲89倍,工業品總價格上漲519倍[16]。政府卻大幅減少了對農業的支持力度,盡管價格放開后政府按照市場價收購農產品,但實際的收購價格要明顯低于市場價,畜牧產品的收購價格僅相當于零售價格的18%~25%[17]。“兩高一低”(農業生產資料購置成本高、農產品運輸成本高、農產品銷售價格低)[18]的存在,致使農業企業虧損經營,盈利企業的比例由1992年的37.5%下降到2002年的1%,資產報酬率由15.8%降為-0.1%[19]。當農業與其他行業相比處于不斷惡化的市場環境時,農業生產的不景氣、不劃算就會使理性的農民降低產出,撂荒土地,甚至棄農從他,由此產生的結果必然是農業產出的大幅度下降。
澳大利亞土地私有化程度不高,但土地被高度持有,即利用率高。澳洲的土地,除政府留有少部分保有土地(reserved)用作公共場所建設以及公園、森林、林木、野生動物保護等用地外,其余都掌握在農民手里。土地持有方式分兩種,一種是私人擁有(freehold),即土地所有權歸持有人,另一種是租賃持有(leasehold),指從政府那里承租土地,承租人每年給政府付地租,國有土地的大部分被以這種方式持有。根據租賃期限,租賃持有分為有限租賃(1~99年)和永久租賃(沒有結束期)。長期租賃的土地與私有地權沒有本質的區別,它也可以買賣或抵押,但須由州政府批準,購買者只是購買了該土地至其租期結束時的使用權,不是產權。
因此,問題不僅在于所有還是持有,更在于對土地用途和流轉的監管。在澳大利亞,州政府將土地租出時都有條件,如果這些條件未被滿足,政府可以將地收回。同樣,租賃土地持有者也有各種權利。如果他們按政府的要求去做了,那么他們具體在這塊地上種什么,政府不得有任何干預。如果他們對土地進行了改良,那么因改良而帶來的土地升值歸他們所有。政府只是擁有那塊未經任何改良的土地[20]。俄羅斯政府對土地的監控能力較弱,由于大部分農地實現了私有化,買賣由供需關系決定,出價高者就購得土地,而不論其購買意圖(事實上很多農地被房地產開發商買走,不少土地被囤積起來[21])。土地價格的上漲,推高了農業生產成本,使農產品競爭力下降。俄羅斯經濟學家阿巴爾金院士在總結土地私有化教訓時指出:在俄羅斯建立土地生產關系的最佳方案是維持農村土地的國有制,通過推廣土地長期租賃的方式,使農村勞動者得到土地的使用權,而不應當通過私有化的方式給農村居民平均分配土地。俄羅斯應當著重建立農村土地經營權流轉市場,而不是土地所有權市場[22]。
2 俄羅斯與澳大利亞農業生產主體比較
農業改革之前,俄羅斯的農業生產主體是國營農場(58%)和集體農莊(40%)。改革后形成了新的主體,即農業企業、居民經濟和家庭農場。
農業企業系前集體農莊和國營農場改造而來,是具有法人地位的農業社團或股份公司。農業企業的土地和資產由農民的“土地份額”組成,股份持有者多是本企業的職工。由于產權和股份僅僅停留在理論上,難以與現實掛鉤,企業效率普遍低下。2011年,農業企業占有農地108,200萬公頃,占農地面積的56.7%,產值卻僅占47.2%[23]。當初土地私有化之所以選擇“土地份額”方式,就是為了防止土地零碎化并保持大規模生產的優勢,然而事實卻是:1990年~2013年,農業企業的拖拉機擁有量由每千公頃11臺降到4臺,每臺拖拉機的耕地負荷由95公頃增加到274公頃,聯合收割機數量由每千公頃17臺降為8臺,礦物肥施肥量由每公頃88公斤降為38公斤,有機肥由3.5噸降至1.1噸[24]。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生產資料成本上升,企業經營困難,無力改良土壤和購買新機械(拖拉機和聯合收割機價格漲幅是糧食、肉、奶價格漲幅的6~8倍[25])。
居民經濟是指農村居民從事的個體生產經營活動或城鎮居民在自家別墅、菜地、果園等從事的經營。居民經濟的存在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由于農業企業職工的收入低,國家允許這些職工從事輔助性的個體經營,每家都有自留地,有飼養家畜家禽的場院。因此,居民經濟的勞動力有相當一部分就是農業企業的職工。政府十分清楚,單純依靠農業企業來滿足市場對農產品的需求是不現實的,農業企業職工從事副業,一來可增加農業產量,二來也穩定了農村人口。居民經濟的經營條件十分優惠,無須在企業管理局注冊,無須交納稅金,無須受任何組織的約束。居民經濟本是個體副業,卻成了俄羅斯農業的重要組成部分,雖然占農地總面積的比例僅為23.5%,產值卻占了全國的43.8%。由此看來似乎居民經濟效率很高,其實也不盡然,從勞動力投入看:居民經濟占全部農業就業人口的73.7%[26],而產值還不到一半。再看生產性質,在這73.7%從事居民經濟的人口中,有60.4%的人所生產的產品僅用于自家消費,只有13.3%的人從事商品性生產。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俄羅斯農業勞動人口很多(600萬人,澳大利亞僅為30萬人)而商品化程度很低的原因——大部分農業勞動力在進行自我消費性生產。
俄羅斯農業生產還有一個重要主體:家庭農場。家庭農場的法律定義是指擁有共同資產并親自參與生產的農民合伙團體或公民個人。家庭農場與農業企業一樣須在國家注冊并照章賦稅。農場可以從事農業生產,也可進行其他經營活動,包括農產品加工、儲藏、運輸、銷售等。家庭農場是仿照西方模式組建的,既沒有農業企業的大鍋飯,也不同于居民經濟的散兵游勇,前景被一致看好。然而,目前來看家庭農場尚不足以擔起農業大任,它在全農業中的比重還不足1/10(9.8%),以現在的發展速度,至少要到2027年才可能與居民經濟持平。家庭農場之所以發展緩慢,有兩個主要障礙:一是從農業企業剝離股份難,農企領導千方百計阻止那些想脫離農場并且帶走土地和資產的任何企圖;二是組建家庭農場的積極性不高,居民個體的生產以滿足自家需求為主要目的,剩余的才拿到市場銷售,而家庭農場是商品性生產,在現階段農業回報率較低的情況下,很少有人愿意投資從事農場經營。
澳大利亞的農業主體是家庭農場,它可以是獨家所有,也可以是合伙經營,農場主可以親自參加生產,也允許雇用工人。家庭農場的發展趨勢是規模化和專業化,雇工的比例越來越高:1980年全國農場主和他們的家庭幫工共計25.4萬人,雇用工人12.4萬人,平均兩個雇主才用一個工人;到2013年,雇主及其家庭幫工減少到13.4萬人,而在農場掙工資的工人數量上升到18.6萬人,超過了農場主的人數[27]。對于農場工人來說,到農場里做工與從事其他職業一樣,都是一種謀生手段,收入也不比做其他行業少。
根據產值,澳大利亞的家庭農場分為大、中、小三類:20萬澳元以下為小型企業,20萬~100萬澳元為中型企業,100萬澳元以上是大型企業。拿這個標準看農場占有土地情況,小型企業一般占地499公頃以下,中型企業有地500~24,999公頃,大型企業占地25,000公頃以上。從比重上看,小企業比例最大,占67.6%,中型企業占30.8%,大型占1.6%[28]。 “小型企業”中又分為三種:0~49公頃、50~99公頃、100~499公頃,它們中比例最高的是第三種,即“小企業”中的“大農場”,這類農場具有小企業經營靈活、緊跟市場的特點,又裝備有現代化農業機械,有一定的規模化生產優勢。
3 俄羅斯與澳大利亞農業生產分工比較
俄羅斯和澳大利亞都是農牧業并重的經濟,兩國的農業生產結構近似,農作物都以小麥、大麥、燕麥和玉米為主。經濟作物方面,俄羅斯主要有亞麻、葵花籽和甜菜,澳大利亞是棉花、油菜籽和甘蔗,畜牧業方面兩國都以養牛、養羊和養豬為主。
3.1 俄羅斯的農業生產分工
俄羅斯的農業生產分工是由行為主體的屬性所決定的。農業企業是集體組織,具有土地、農業機械、資金(國家補貼)的優勢,因此它主要從事大規模機械作業的大田生產,以糧食和油料作物為主,同時也有一些畜牧飼養場。居民經濟屬于勞動密集型農業耕作,不具有大型農機具,基本上不參與大田作物生產(只占糧食產量的0.9%),產值主要來自于種植蔬菜,也利用自家庭院飼養牛、羊、豬、禽。家庭農場比居民散戶實力強,配備有一定的農業機械,大多從事大田生產,主要以生產經濟作物為主。
這個生產分工表面看似合理,優勢互補,實則是一個十分脆弱的產業鏈,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就會累及其他,而各類生產主體之間由于自身性質的局限很難轉型。以畜牧業為例,由于俄羅斯冬季漫長,牲畜以飼養為主,存儲飼料和干草是基本保障。但因種植玉米飼料需要肥料較高,而肥料價格漲幅遠超過玉米,導致飼料作物種植面積從1990年的4,456萬公頃減少到1,722萬公頃,每公頃施肥量從80.8公斤減少到2013年的14.3公斤,其結果是玉米飼料產量從1986年~1990年的年均19,350萬噸減至2013年的2,590萬噸,干草和根塊飼料產量從7,370萬噸降至2,240萬噸。飼料和干草的嚴重短缺造成了牲畜的減少,最終導致1990年至2013年肉產量減產15.5%,奶產量減少了45.2%,蛋產量降低了13.1%。再如居民經濟,雖然它的生產效率比農業企業高,但因土地規模和技術條件的限制,它只能從事勞動密集型生產——種植蔬菜或飼養家畜家禽,因此對農業的貢獻是有限的。更有甚者,從數據上看,居民經濟的效益高于農業企業,但其中包含著損公肥私的成分,據俄羅斯學者披露,農業企業的工人用集體的飼料喂養自家畜禽不是個別現象[29]。
3.2 澳大利亞的農業生產分工
澳大利亞的生產主體沒有俄羅斯那么復雜,基本上都是家庭或家族農場,生產什么全憑農場的條件和市場決定。從分工角度看,家庭農場分為專業和混合兩大類。專業化農場專門從事一種產品生產,如養羊、養肉牛、養奶牛、種植谷物、種植蔬菜等,混合農場兼營以上兩種或三種。家庭農場的特點是緊跟市場,市場的任何變化都會在企業層面體現出來。從表1五大類農場的變化可以看出澳農對國際農業形勢的反應:
澳洲農業區域分為三大塊:高降雨帶、麥羊混合經營帶和粗放牧羊牧牛區。高降雨帶大部分分布在東南沿海,少部分在西南沿海。這些地區水量充沛,年降雨量在800毫米以上,是牛、羊和經濟作物經營帶,特別是奶牛養殖和乳品業最發達。高降雨帶和內陸之間是麥羊混合經營帶,它是狹長的平原地帶,地形平坦開闊,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年降雨量為250~650毫米,既適合牧羊也適宜耕作,是一條混合農業地帶。在麥羊混合經營帶,種植谷物和放牧牲畜兩種生產方式互相補充,土地交替使用(種植谷物、休耕和放牧),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持土壤肥力,農民也可以更有效地安排農事活動:秋忙季節犁地和播種小麥,綿羊在牧場上放牧,小麥生長的冬閑季節正是綿羊配種和剪羊毛的忙季,等到春天小麥收獲的忙碌季節,羊群可以在收割后的麥田上放牧。粗放牧羊和牧牛區是除高降雨帶和麥羊混合經營帶以外的廣大地區,占澳大利亞農業生產用地的90%。這些地區土壤相對不肥沃,降雨量少,年降雨量不足250毫米,僅適合于大面積放牧。
從表1中可以看出,近20年來,養羊業大大萎縮了,凡是與養羊有關的農場都減少了。澳大利亞的綿羊數量從1992年的1.48億只減少到2012年的0.75億只,羊毛產量從87萬噸減少到41萬噸。同期世界羊毛產量從303萬噸減至203萬噸。這個變化是化學纖維對羊毛替代所造成的。20世紀30年代,羊毛在世界紡織纖維中的比例占30%(棉花和其他植物纖維占70%),到1995年羊毛的份額僅剩4%,棉花也減至46.7%,其余49.3%的份額都被化學合成纖維所占據。從90年代以來,服裝纖維消費量增長主要依靠合成纖維和棉花,年均增長分別為6%和2%。與滌綸和棉花相比,羊毛價格過于昂貴,1982年國際市場含脂毛價格為264.7美分/千克,2013年漲至661.3美分,增長了1.5倍,同期滌綸的價格僅上漲了44.7%。除了價格因素外,合成纖維還有一系列優點,如工藝簡單(省去了天然纖維的紡紗過程),拉伸性好(可以提高紡織機的轉速),制成的織物還具有抗皺、防菌、抗蟲蛀等優良品質,因此在紡織工業中的運用越來越廣泛。
擁有天然大牧場是澳大利亞的比較優勢,養羊數量的減少為養牛業提供了空間。雖然兼養肉牛的企業數量有所減少,但養肉牛的專業農場數量增長很大,這說明農場越來越朝專業化方向發展。這反映在牲畜數量上,肉牛總量從1992年的2,283萬頭增加到2012年的2,568.5萬頭,牛肉產量從183萬噸增加到215萬噸。肉牛農場的增加與世界牛肉生產和消費形勢密切相關:與羊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世界牛肉需求量持續增長,近50年世界人均消費肉量增長了近一倍,由1961年的93克/人增加到2011年的171克/人。雖然牛肉被公認為蛋白質豐富、脂肪含量低的食品,但安全問題一直阻礙著全球養牛業的發展。受到歐洲“瘋牛病”的影響,歐盟的牛肉產量從1992年的836萬噸減少到2012年的776.5萬噸,出口量從114萬噸減至30萬噸,在此背景下,質量上乘的澳大利亞牛肉成為國際市場上的重要來源,它的出口量從1992年的119萬噸增至2012年的142萬噸。
第三個變化是種植業的快速發展,麥羊混合經營帶上種糧食的農場數量大大增加了。澳大利亞種植業一向落后于畜牧業,然而這個局面在90年代被打破了。1973年時種植業產值(15.82億澳元)還只有畜牧業(33.80億澳元)的一半,到1993年兩業基本持平(分別為114.51億和112.49億),再到2013年種植業(277.78億)已遠遠超過了畜牧業(201.14億)。這個變化的出現,一是因羊毛減產,二是受國際糧食供應趨緊的影響。在世界三大小麥出口國中,美國近二十年來產量基本零增長,從1992年的5,390萬噸到2012年的5,440萬噸,出口量從3,490萬噸減少到2,860萬噸,加拿大產量和出口量雙雙下跌,分別從3,190萬噸減到2,530萬噸和從2,450萬噸減至1,750萬噸。澳大利亞則擴大了糧食種植面積,小麥產量從1,060萬噸增長到2,990萬噸,出口量從820萬噸增加到了2,300萬噸。
4 結論與啟示
俄羅斯和澳大利亞都有土地資源優勢,人均耕地面積居世界前列。然而兩國農業的產出率相差甚遠,澳大利亞農產品自給有余,3/4出口國外;俄羅斯則是農產品凈進口國,肉、蛋、奶自給率平均只有80%左右。造成兩國農業生產相差懸殊的原因,以及由此帶來的啟示,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1) 土地利用率。俄羅斯土地私有化的結果是,種地的農民僅得到了名義上的土地而非實際地塊,而近一半的土地被不直接從事農業生產的人獲得,私有化沒能釋放出改革動力,反而造成了大量農地撂荒,種植面積大幅度減少。這說明,無論私人土地所有權還是租賃權,都應保障農地直接掌握在生產者手里,而土地實際持有人(包括租賃者)應享有完整的土地權利。
2) 農業發展的可持續性依賴于對農業的投入,而投入的前提是市場環境。俄羅斯農業改革的教訓是,在打破舊的生產關系過程中,政府忽略了維護良好市場環境的重要性,任由“看不見的手”自行調節,致使農產品與工業品價格差迅速拉大,越種田越賠錢,農民只能選擇減少生產,市場上出現的空缺則被物美價廉的外國商品所填補,形成了對本國農業愈發不利的市場環境,最終導致一個耕地富裕的國家卻要依賴進口農產品生存的奇怪現象。
3) 農業生產講究規模效益,然而,單純追求規模而忽視生產者權益等于沒有效率。俄羅斯選擇的改革路徑——以農業企業作為基本生產主體,初衷是維護原有集體生產的優勢,其結果是“大鍋飯”未被打破,效率依舊低下。包括澳大利亞在內的西方經驗表明,農業生產最有效的組織形式是家庭農場。家庭農場更愿意為多創造產值而投入,勞動生產率更高,而生產者利益最大化的結果就是農業產出的最大化。
4) 全球化進程使世界成為一體,農業也不例外。盡管政府層面農業保護政策林林總總,但生產者終歸要面對全球競爭。澳大利亞農業高度商品化、專業化、國際化,它的任何轉型和調整都是對全球農產品需求做出的反應,同時也成為觀察世界農業走勢的風向標。近20年的發展趨勢顯示,隨著世界人口總量的增加和中國等新興經濟體中產階級隊伍的擴大,全球糧食需求和對高蛋白食品需求的增長成為澳大利亞谷物種植面積和牛肉產量增加的重要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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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Russia and Australia have similar natural and land resources, but they do differ in the levels of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Australia has a highly efficient agriculture with high marketability and internationalization. The productivity of agriculture in Australia is so high that it exports three-quarters of its products, meanwhile Russia only by means of imports can satisfy the need of the population in meat, milk, eggs, potatoes. The present article analyses the reasons for the difference between Russia and Australia in productivity from the view point of land ownership, agricultural producers and specialization of production, discussing the questions on increasing efficiency of land resources use, scale and efficiency, as well as the role of the market to regulate production.
Key words: Russia; Australia; agriculture; comparative analy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