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保護主義輪盤？

王素

相比于前幾次訪華對中德貿易的慶祝氣氛，德國總理默克爾2016年夏季第9次中國來訪讓她有點兒傷腦筋：“中國制造2025”戰略火速推進和中國工業制造日益崛起于世界之林，中德兩國之間的貿易競爭開始變得激烈。此輪競爭已不僅停留在貨物層面，而是有關貿易投資的準入限制。

也許，德國方面擔憂的是中國企業以收購方式占有本國最先進的關鍵技術，羅馬或許3天可以建成？

中國方面則強烈質疑，中德之間此種摩擦是否意味著貿易投資領域的保護主義輪盤開始轉動？

阻止收購呼聲高漲

讓這位“猶豫、搖擺、小碎步”的女政治家拜訪中國卻蒙上輿論陰影的，是5月發生的美的收購庫卡事件。2016年5月18日晚間，中國電器生產制造商美的集團公告稱，擬以每股115歐元要約收購德國“工業4.0”領軍公司之一的庫卡，對庫卡的持股比例或從13.5%提升至30%以上。如果收購成功，美的將成為庫卡的第一大股東，取代目前在庫卡至少持股25%的第一大股東福伊特（Voith）集團。

庫卡何等角色？它是德國工業4.0的倡導者之一，世界有名的工業機器人和工廠自動化解決方案的制造商之一，在全球有25個分公司。據Statistic.com介紹，2015年此公司營收達到近30億歐元。庫卡名氣早已超越工業界，在多部好萊塢電影中大放異彩。其中，包括在詹姆斯·邦德的電影《新鐵金剛之不日殺機》，以及朗·霍華德導演的電影《達·芬奇密碼》中都表現驚艷。

如此顯赫的工業貴族，美的集團卻要用收購讓其為自己的國際形象背書，遂這份要約驚動了德國政府。德國經濟部長加布利甚至一度表態，要德國政府安排對庫卡發起另一個收購要約，以對抗美的集團收購。不過，他隨后也表示，政治界無法阻止商業規則， “我們可能施加的影響被限制在口頭上”，但這足以讓中國買家嗅到貿易保護主義的味道。

6月13日，默克爾北京的聯合新聞發布會上正式回應稱，自己不會試圖阻止庫卡被美的收購，但同時也不排除會有德國企業想要提出對抗要約。 “我認為這是一個好的機會，來找出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她言語中立，并不希望過激回應為她此行與中國對接“工業4.0”增加輿論負擔。

擔憂為何而生？

害怕中國“買出”國際競爭力，滋生了德國對華收購的擔憂。

光看數據，的確很“粗暴”。近期，不光美的集團以約40億歐元收購德國工業機器人及自動化生產設備制造商庫卡集團，還有中國化工以10億美元收購德國先進的塑料和橡膠處理設備生產商克勞斯瑪菲集團，北京控股以15.9億美元收購一家德國高科技垃圾能源公司。

根據Dialogic數據，2016年年初至今，已經對24家德國公司發出收購要約；截至2016年5月中旬，中國投資者的收購要約報價規模達91億美元。

盡管收購規模正在創造新紀錄，但收購目標已經發酵成令人擔憂的情緒。比如，針對庫卡公司，所有人都認為它是一家將數字技術與德國的工業技術相結合的模范公司，中國一旦收購，會導致德國失去對本國高精尖先進技術公司的控制權。

此外，來自德國的抱怨還包括，他們認為德國對中國單向性開放了市場，但是德企在中國的收購和經營卻面臨阻礙。

德國經濟部長加布利爾打比喻稱：“我們不能在開放市場的祭壇上犧牲德國企業及德國就業機會。開放市場要求實行相同的游戲規則。”

貿易投資保護主義將輪盤？

雖然德國政府希望避免與中國發生貿易戰，但德國國內反對美的收購庫卡卻給其一個警醒：“中國制造2025”和德國“工業4.0”具有相似之處，兩國都側重于發展制造業。在類似的高端產品制造領域，兩國將越來越可能成為競爭對手。

目前，中國正在加速對工業機器人公司的投資。根據IFR數據，2005～2015年，全球工業機器人的年均銷售增長率為9%，期間中國增速達25%，2014年銷售5.6萬臺，同比增長54%，收入約90億元。預計到2025年，工業機器人年銷量將達26萬臺，保有量達180萬臺。

中國企業想要在未來10年彎道趕超，投資海外資產“買買買”成為最快捷的方式和首要的選擇。

面對此種情況，德國政府已經開始考慮收緊外資投資法規，以保護本國企業不受中國投資者收購。德國經濟部長加布利爾就公開呼吁歐洲設立安全條款，阻止外商收購擁有帶領此間經濟未來走向成功的戰略性技術的企業。

但從長遠來看，中國出口更多高附加值產品，提高自身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已是不可逆的發展趨勢。那么，中國企業以收購方式“走出去”的貿易投資路徑，是否意味著未來將要面臨越來越多的投資者市場準入或者風險投資限制等方面的投資保護主義？ 中國企業又該如何迎面這一轉型階段的“貿易戰”呢？

援引此次默克爾談及中方對海外公司市場準入態度方面的談話。 “我們認同的商業法律環境，應該保障外國公司享有和中國本國公司一樣的權利和待遇。”中國俗話講，“以彼之道還治彼身”，當下是“以彼之訴求，還之于此身”。

或許，庫卡收購案不該被過度解讀為貿易投資領域的保護主義輪盤，畢竟把一些貿易糾紛擴大化、復雜化，不利于雙邊關系發展。事實上，它們也只占據兩國經濟關系的很小一部分。

也許為了回應德國方面的“祭壇”比喻，中國總理李克強在答記者問時，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擺出一個很小的手勢：“我們可以坦誠相待，相向而行，不斷凝聚共識，妥善解決摩擦，擴大我們的共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