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班的“作業官”

□　李春蓮

我們班的“作業官”

□李春蓮

馬上要進行期末考試了，同學們正做著最后的準備，或埋頭翻書，或凝眉沉思，或奮筆疾書。

我抬頭掃視教室，看見那個叫凱的男孩趴在桌子上，用近乎呆滯的眼光看著周圍的同學，偶爾看我一眼，馬上怯生生地低頭裝出一副認真寫字的樣子。我知道，在緊張復習的氛圍中，他感到了局促。然而，他有許多字都不認識。

剛接班時，就有同事告訴我，凱智力發育緩慢，至今也沒認識多少字。這個被貼了“標簽”的孩子從一年級開始，年復一年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慢慢地成了“小透明”。

接手這個班級后，我開始關注凱。他很善良，喜歡幫助身邊的人；他喜歡看電視，對故事情節也可以娓娓道來……我有些懷疑之前的老師得出的結論，他只是反應慢了點吧，何必如此草率地給出“智障”的結論？

我慢慢走過去，來到他的座位。凱開始翻弄書包，拿出來幾張凌亂不堪的紙，用自動鉛筆在上面劃著，歪歪扭扭地，卻不見一個字的影兒。

“凱，你給老師幫個忙吧！”我平和地看著他。凱“哦”了一聲，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陳殷攝

“到講臺來，幫我發作業本……”說著，我拉起他的手轉身向講臺走去。

“老師，我不認識字。”他怯怯地說，蚊子般的聲音，我卻聽清了。

我把作業本放在他的面前，說：“不要緊，你看看哪些名字你認識，就放在一起，至于那些不認識的，一會兒我告訴你。”

凱放心地笑了，一本本數起來，“這個……認識……”“這個……不認識……”像一個意外得到大獎的人，他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或許，在他看來每一個名字都是那么奇妙，他每說一次“認識”，我的心里就會涌起一陣感動。我默默地看著他，他有時遲疑，有時果斷，有時傻笑，有時無奈——就這樣短短的幾分鐘里，他溫暖了我，讓我看到了另外一個凱。不知什么時候，講臺下的孩子們也都停下手里的筆，睜大眼睛看著凱，看他一本本地讀出他們的名字，對他們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意外呢？

全班53人，凱認出了31個同學的名字！我的眼睛濕潤了，誰說凱是一字不識的孩子！

凱抱著作業本穿梭在同學中間，認真地將本子放到同學們的手里。我在講臺上提醒：“同學們，凱這樣為大家服務，大家接到本子時應該怎么做？”凱愣了一下，臺下的孩子們都會心地笑了。接下來，每當凱把本子遞給同學，都會換來一個微笑和一句滿含深情的“謝謝”。凱跑得更歡了，每送出一本，都是一份快樂，此刻的他或許已經有了一種小小的成就感。

面對那些不認識的名字，我一個個指給凱看，教他念一遍，再讓他讀一遍，然后由他送到同學的手中去。每一次他都一絲不茍地讀，眼睛有了光芒，在同學中來回穿梭時像個天使。當他叫出那些同學的名字，當他遞給同學本子，當他把微笑傳遞給每個人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溫情，一種帶著尊嚴的幸福。

下午，我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看見凱迎面走過來。“老師，今天的作業是什么？”凱主動問我，他平時可是從不做作業的呢。我一下明白了他的心思，把作業告訴他后，我告訴他一個好消息：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們班的“作業官”啦！

（作者單位：江蘇省泰州市泰州實驗學校）

（特約編輯劉海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