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鄉愁進城

鄭萬明

母親進城

母親進城。總是要帶一些

土豆 粉條 雜糧

和她隨身換洗的幾件衣服。

拖著大包小包，母親

被街巷的風推來撞去。有時

她不得不彎下身子

大口喘氣。

歲末年初。母親

必是要進城的。年豬殺了

新面磨了。鞋墊做了

趁著臘月空閑，把熱騰騰的親情

送到城里。

母親進城。我感覺

她帶著鄉愁來了。

如今，母親進城的次數

越來越少。奢侈得就像她頭上

僅存的黑發。

滿頭銀發的母親

坐在炕頭遙望城市。就像我

隔著疼痛遙望故鄉。

固 原

一聲接一聲的吆喝翻過六盤山

牧羊人夢見衛青的皮鞭

抽疼匈奴的馬匹。

夜里 有人聽見唐代的馬蹄聲

撞開隴關的城門。堆放在城內的

皮貨 鹽巴 絲綢 茶葉 銀器

散落在女人的驚詫中。

從長安到敦煌

只有固原的花兒留得住

商賈的富貴和孤獨。

故鄉的麻繩

那些出遠門的人，用一根麻繩

就能把故鄉捆在身上。

無論坐火車 摩托車 大巴車

一根麻繩總是緊緊拴著

故鄉的饑餓 睡眠和疲憊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車站碼頭

看見麻繩。就是看見故鄉的

蛇皮袋 棉被 行李箱

一根灰塵滿面的麻繩

一頭連著工地 一頭拉著疼痛

無論走多遠。只要有一根麻繩

故鄉就不會丟失。故鄉的月光

就在麻繩上牽著

如果想家了。就把枕頭下

墊著的麻繩解開。那一絲一縷

就是日子的一黑一白。

那一粗一細就是日子的一甘一苦

只要麻繩不斷，鄉愁就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