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承重力

金華情

【摘要】本文里的三位人物都經歷了難以釋懷的人生苦痛，在慢慢消解苦痛的過程中展示了生命的承重力。在大好年華里失去雙腿的史鐵生坎坷半生，他的生命依舊艱難光輝地延續到了59歲。期間三個問題交替困擾陪伴著他。第一個是要不要去死，第二個是為什么活，第三個是干嗎要寫作；筆者偶遇的湘湖女子同樣也是在人生的鼎盛年華卻被禁錮于輪椅中，幸運的是她的愛人仍不離不棄，伴她克服肢體的不便，渡過精神的難關；美國射擊運動員馬修·埃蒙斯少年得志，包攬很多射擊獎牌，卻在重大的奧運賽事上三次丟金。愛妻陪他接受這殘忍的事實，他在此過程中也磨煉了淡然承受的心態。

【關鍵詞】生命；苦痛；承受

【中圖分類號】I267 【文獻標識碼】A

《我與地壇》對于高中生來說，應是一篇極有生命震撼力的課文。它向讀者展示了一個絕望的人尋求希望的過程，以及對不可復得的母愛的懊悔與追憶。史鐵生，一位活到最狂妄的年齡忽地殘廢了雙腿的作家。兩腿殘廢后的最初幾年，他懼怕人群，找不到出路。心里那沒頭沒尾的沉郁和哀怨幾乎把他逼瘋了，以至于他已煩躁到無力去關心比他苦痛百倍的母親。其實，換了任何一個人，這都是難以接受的殘酷事實。他總是搖著輪椅到寂靜的地壇去，似乎在那兒，他才能逃避一切煩擾，找到歸屬感。他在地壇里坐了很多年，有時候輕松愉快，有時候沉郁苦悶，有時候優哉游哉，有時候恓惶落寞，有時候平靜自信，有時候軟弱迷茫。其實總共也只有三個問題交替困擾陪伴著他。第一個是要不要去死，第二個是為什么活，第三個是干嗎要寫作。他曾一連幾小時專心致志地想如何死的問題，想了好幾年，終于明白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終將到來的事情。于是，他就嘗試著繼續活下去，無畏無懼，絕處逢生。恰巧，寫作成全了他的存在感，一些作品的獲獎讓他變得小有名氣。但是，待到文思枯竭時，他又恐慌地在死亡面前徘徊。不斷糾結過后，他的欲望告訴他自己還想活，他還想寫好文章，讓母親驕傲。人的欲望，對自我價值實現的期待，對幸福的渴求，受親情的撫慰，這都是人生動力的終極源泉。縱然他之后又不幸患上尿毒癥，自稱職業是生病，業余是寫作，他的生命依舊艱難光輝地延續到了59歲。

這讓我自然地想到了一個人。在杭州湘湖，我曾遇見一個溫潤如玉的女子，中年，一頭溫婉短發。旁邊站著的，是她儒雅的丈夫，和一個微胖樸素的仆人。但是，她只能坐在輪椅上，拍不了一張普通的人物風景照。

當時，我們一起坐在湘湖的亭子里休息。我和家人坐在長椅上，她（他）們在不遠處的亭子中央。看得出來，她的丈夫很珍愛妻子。他單肩背著相機走出亭子，越過一塊石頭，挑了一個最好的角度，像一個孩子一樣歡快地呼喚著妻子，想為她拍幾張照片。那種不離不棄、一如既往的疼愛在只言片語和幾個簡單的動作里如山間清泉般自然流露，純凈歡快無旁騖，讓人不自覺有了觸動和歆羨。妻子看著丈夫的鏡頭，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但那樣的笑容真的隱瞞不了她的疲憊和黯然，一種無法釋然的痛苦讓她幾乎忘了忘懷的笑靨。她也似乎很害怕別人的目光。當她注意到我的觀察后，那眼神里的閃躲和肢體上的局促不安甚至讓我覺得愧疚和心疼，我感受到了一種被撕碎的美麗。到底是什么樣的際遇促成了這樣的人生遺憾，她之前又經受過什么樣的百般掙扎？我，不得而知。今后，她可能只在輪椅上度過許多歲月，即使她會習慣，但行動力上的殘缺始終抹不去潛在的自卑和痛苦。何況，又是在這樣一個風韻正足的歲數。那她今后的人生路具體又會是什么樣的呢？我，更不得而知。不過，親情和愛情必定會成為她重要的人生支撐。

馬修·埃蒙斯是一位美國射擊運動員，他少年得志，包攬很多射擊獎牌。2004年雅典奧運會男子步槍三姿決賽中，在前九槍領先對手3環之多的情況下，他匪夷所思地將最后一槍打到了別人的靶上，而且還是驚人的10.6環，將唾手可得的金牌拱手讓給我們中國射擊名將賈占波。然而正因那次不可思議的悲劇，埃蒙斯與現在的妻子——一位來自捷克的女射擊師結識并組建了一個幸福的家庭。

到了2008年北京奧運會，埃蒙斯又再次重演了雅典奧運會的悲劇。最后一環雖不是離譜地打在其他人靶上，但只打出了4.4環，大失水準，僅列第四，連銅牌也與他無緣，命運又一次和埃蒙斯開了一個荒誕無情的玩笑。美國隊教練戴·約翰遜難過地說：“我真希望能夠與埃蒙斯分擔痛苦。我不管他怎樣地樂觀，但是我確定作為教練我非常難過。他是最棒的，老天對他實在不公。”生活欺騙了埃蒙斯嗎？他一定很努力，日常的訓練強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他也具備了相當的實力，是最有望拿到冠軍的選手，但屢屢在如此接近金牌后又失之交臂。這背后的悲傷、心急、失意是必然的。

然而這樣的玩笑并不止于北京奧運會，他在倫敦奧運會上第三次奇跡般失手，只拿到了一塊銅牌。因為已有兩次與金牌“擦肩而過”的經歷，埃蒙斯對倫敦奧運會上的“失誤”顯得較為鎮靜。他說：“比賽結束前什么都有可能發生。任何時候都有站上奧運會領獎臺的機會，這種感覺妙不可言。打出最后一槍后，我低下頭想，嘿，我得到了一枚銅牌，真酷。”從巨大的失落感中走出來，他多了一分看淡賽事的泰然。雖然命運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捉弄了他，而生活還得繼續，比賽不是生活的全部。這三次失利反而使他的內心承受力更強，更能鎮靜樂觀地面對三次丟金的事實，面對今后生活的波瀾。他應該也會感謝這三次失利的“欺騙”，磨煉了自己淡然承受的心態。這“三次丟金”，會成為埃蒙斯回憶中親切的懷戀。假設學生們將這首詩朗誦給埃蒙斯聽，他一定會感同身受，倍受感動并充滿希望。

當生活遭遇難以接受的重創時，如何去重新找回生活的平衡點，是受愛的鼓舞，被愛好寬慰，還是自我療愈，重新調整再次出發的方向？生活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美好，卻也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樣糟糕。人的脆弱和堅強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時候，我們會發現，原來自己咬著牙走了這么久的路，承受了原以為無法承受的苦難。

（編輯：郭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