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蓓
繪一道美學的“彩虹”
◎蔣 蓓
在數量有限的創作實踐中,我一直試圖解決的是這樣一個問題——“如何讓創作既不回避現實場景與本質真實而又閃耀希望的光芒?”。
基于創作初衷,我幾乎都選擇了記述今天的城鄉少年兒童在現實生活中與心靈世界里的際遇。使用“記述”一詞,主要源于小說里的人物,基本都有現實雛形,我自己所做的工作,多在借助虛構對他們進行合成、潤飾等“加工”。之前,在《午后》里嘗試塑造過“小鬼精靈”的角色,目的仍在于服務“現實場景”,通過片段回溯漢字歷史文化,促發讀者關注當今的“汗”語狀況;編織進《鹿小鹿和媽媽的十二夜》里的12個童話,無不有著日常生活的投影,提供逐步消解母子間隔閡的功能。
因為有一點記述“云南故事”的“野心”,除去多尋求機會走近、了解城市少年兒童外,我還陸續到了云南的一些縣城村鎮搜集素材,試圖通過一定的田野工作,把握今天邊疆少數民族孩子們的面貌。之所以強調“今天”,緣于在一個變化急劇、物質豐饒的時代里,符號的堆積、概念的泛濫,很容易遮蔽掉社會生活中依然存在甚至越發嚴重的成長之痛、生存隱患及一批為數不少的被弱勢、被邊緣了的匿名人群,無論其成年與否。而有責任感的作者,理應對“當下”進行良知的觀照,不管你的目標讀者是成人還是孩童。
因為個人性格與能力的原因,在文體方面我對沈從文先生效法較多,并不擅長故事情節的設計,而傾向于表達經過理解與感悟的事物,將淳樸天然的生命活動,有時甚至只是一個切片呈現出來,所以,作品幾乎絕緣于提供即時性的快樂、感動,吸引眼球的指數不高。好在童書領域存在不同的類型與風格,容許百花齊放,我可以坦然地偏于一隅。
與文體的淡化相適,行文時我對清奇會多一點追求,在得到吳然先生“不要(讓文字因)刻意為之而變得生澀”的批評后,開始有意識地注意平實地調遣組織具象化文字。
“少年兒童的精神成長”問題一直為我所注目。今天的兒童文學創作所面臨的一重困境,我以為,還在于隨著城鎮化、全球化的席卷與電子媒介、數字媒介的大興,導致了“童年的消逝”或曰“兒童成人化”。所以,對于每一位真誠的作者,需要絕對地排除將兒童作為與成人二元相對的“他者”加以自以為是的想象的可能,真正認識自己所書寫的對象以及目標讀者群,寓希望之光于文字。
就此,我進行了一些摸索,不避諱展現小主人公們成長路上的風風雨雨、生活當中的暗礁濁流。比如,《云鄉(6章)》里的男孩女孩們,或承受“窮山惡水”的重負,或遭遇網絡時代制造的“信息溝”的傷害,或獨自咀嚼留守兒童的苦楚,或命運“好轉”之后陷入另一困境;比如,《我卻想要多看看樹》里的男孩女孩,各自經歷著來自應試教育或家庭失和的打壓……同時,通過虛構,我試圖繪制出一道美學意義上的“彩虹”,也即,讓勇氣與信念激蕩在作品里。比如,《天上的奔馬》中一名滇緬抗戰娃娃兵,經過炮火的洗禮,精神上長大成人;比如,《云鄉·掐花》里的哈尼族女孩,在她偏執地為一種傳統食品正名的背后,是對家人的愛以及對這份愛的守護,是在隨旅游開發而制造的文化沖突面前,對自尊的維護。
作品對于勇氣、信念的高舉,并不意味著讓一切故事都變成止于提供撫慰功能的某種“童話”。也曾向吳然先生表達過自己寫作時的一種不知所措,那就是面臨個人對生活的困惑與筆下人物對生活的困惑的并存,當時,他告訴我:“那就把那些困惑和無解寫下來!”這話予我的啟發與鼓勵在于,讓我相信在自己尚不具備納博科夫所謂集講故事的人、教育家和魔法師這三重角色于一身的藝術涵養及操作技巧之前,不妨先依照生活的邏輯,為一些故事保留下并非光明的收梢,避免因作者意志的強行介入而讓作品跌進美麗空洞的泡沫夢幻,從而保證小說本質的真實。
(作者系昆明理工大學教師、兒童文學作家)
責任編輯:胡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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