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的記憶

賈志敏

老樹的年輪上，記載著昨天的繁榮與創傷；課堂的記憶里，刻錄著消逝的精彩和遺憾。

65年前，課堂上。

一個孩子終于磕磕絆絆地讀完10個生字。真糟糕，還讀錯3個！他惶惶不安，等待老師指責。然而，老師沒有批評他，卻說：“真了不起，10個生字居然讀對7個。為他鼓掌！”話畢，老師帶頭拍起手來，教室里掌聲驟起。那個男孩第一次得到大家的認可，他終于抬起頭，露出笑容……

這個男孩，長大以后也當了老師，而且當了一輩子老師。他，就是讀小學時候的我。

35年前，課堂上。

一個小女生正聲情并茂地朗讀《十里長街送總理》。讀得實在太好了！聞者全都屏住呼吸，幾位聽課教師還掏出手絹悄悄抹去淚水。

讀完，老師走到這個小女生跟前，問：“有紙巾嗎？”

小女生點點頭，從衣袋里掏出紙巾準備遞給老師。

老師彎著腰，把臉湊到小女生跟前，說：“幫我擦去淚水，是被你感動的?！?/p>

淚水被擦去之后，老師向她要這張紙巾，準備扔到紙簍里去。

小女生說：“不給行嗎？我想保存它?！崩蠋燑c點頭，走開了。

這個流淚的教師，就是本人。那位小女生后來成了上海電視臺的節目主持人，目前在英國皇家電視臺主持華語節目。

已故教育專家陳鐘梁先生生前曾介紹過自己的一段課堂經歷——

讀中學時，他的文章已經寫得極好，經常見諸報端并獲校方嘉獎。一次作文講評課上，老師竟說他的作文“很不理想”。這多少有點出乎眾人意料。須臾，老師才道出原委：原來千字作文里僅錯用一個標點。老師連聲說：“可惜！可惜！陳鐘梁的作文怎么可以出這種差錯？”真是醍醐灌頂。

自此，凡是他交出的文章必經多次誦讀，反復推敲，再三修改，絕不容差錯再現。

多少年了，他一直銘記著這位老師，時刻不忘這次“批評”。

后來，當了校長的他，經常告誡教師，不要整日嘮叨那些陳詞濫調，教師的語言要生動，鮮活，簡明，幽默，還要與時俱進。

“今君雖終，言猶在耳。”陳鐘梁先生所言，生動形象，言簡意賅，值得我們不斷玩味并終生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