軸心時代產生原因及合理性分析

阮嘯月

摘要：軸心時代即公元前800—200年間同時出現在中國、西方和印度等地區的人類文化突破現象。在這一時間段確立的文化基礎對后世文明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軸心時代的產生在東西方雖然有著相似的政治經濟原因，但同時每個地區的文化表現形式也是各級特色，這就取決于各地區內部不同的自然環境、政治和經濟等方面。值得注意的是軸心時代概念地提出有著深刻的西方中心論的思想，對于軸心時代觀念的合理性，我們應當客觀、理性地對待這一觀點。

關鍵詞：軸心時代；表現形式；不同原因；合理性

中圖分類號：TF34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1-864X（2016）02-0045-02

軸心時代定義及主要表現

德國思想家、哲學家卡爾·雅斯貝爾斯在《歷史的起源與目標》一書中，第一次把公元前500年前后同時出現在中國、西方和印度等地區的人類文化突破現象稱之為“軸心時代”。在這個時代，無論東方還是西方，雖然他們遠隔千山萬水， 但是各個文明都產生了自己偉大的精神導師，他們提出的原創性的思想和原則，一直影響著人類的生活。如雅思貝爾斯所言：“幾乎同時發生在思想上的首次重大突破性進展，原本獨立的各自發展突然改變方向，產生出一個具有世界史向度的早期啟蒙新紀元，而替未來打下基礎。”①

最具代表性的表現在于宗教、哲學方面，這一時期中國形成了眾多的學術派別，《漢書·藝文志》將戰國主要思想學派分為十家。它們共同構成了中國古典哲學，其一直影響和規范著中華民族的文明走向。具體表現為是看待事物以整體性思考的大一統思想，陰陽轉化，辯證的思維模式。②這使得我們認為 “中和”是人與自然正常的操持③。

古印度的哲學歷來服從宗教，軸心時代以《奧義書》的橫空出世終結了吠陀宗教的原始多神形態，并以統攝一切的“梵”的觀念解構了吠陀宗教中的神祗形象，成為此后佛教、印度教等高級宗教的思想基礎④。列國時代的由于社會動蕩，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各種新思潮和新宗教像雨后春筍般地產生了。據說當時有“六師”、“六十二見”或96種，它們往往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具有反婆羅門教的傾向。

希臘幾乎與印度驚人的同步地向一神論躍進。赫西俄德的《神譜》對奧林帕斯教在希臘的確立具有重要作用。公元前6世紀左右的哲學家和詩人賽諾芬尼對荷馬史詩中的神人相似進行了批判，認為“神是一個單一的整體”。⑤在古希臘哲學與理性之翼的鼓蕩下，奧林帕斯教的多神論向一種非位格的一神論演進，最終達到了“一神”和“理性神”的高度。⑥從古希臘開始的哲學，為西方科學的發展開辟了道路。古希臘哲學重分析和邏輯思維的特點，至今仍是西方人思維的特點，形成西方人的性格⑦。

共同原因：

從政治經濟的發展情況來看，這三國都處在一個大轉變的時代。從經濟發展水平來看，希臘、印度和中國都已先后從青銅時代過渡到鐵器時代。馬克思主義認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正是由于經濟的迅猛發展，才使得文化的繁榮有可能實現。政治局面上來看，這三個地區都經歷了一系列的兼并戰爭，社會格局較為動蕩，有利于不同文化學說的出現。

不同原因

地理環境因素

中華民族繁衍棲息的東亞大陸，一面臨海，三面陸地，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而境內又地域遼闊，氣候地理適合各類農作物生長。人們過著自給自足、穩定寧靜的農耕生活。產生于這種環境下的哲學，提倡的是安貧樂道，修己正身，長幼尊卑，中正平和。同時文學和建筑風格等方面也深受這種封建等級思想的影響。

喜馬拉雅山以南至印度洋的大陸部分被稱為“南亞次大陸”。次大陸的北部是喜馬拉雅山脈南側的山地，南部是德干高原，山地和高原之間是廣闊的印度河一恒河平原。半封閉的環境有利于封建王權的發展和宗教文化的延續。

希臘位于巴爾干半島南端的歐、亞、非三洲交界處，屬于海洋文明的國家。境內山脈縱橫，河流交錯，使之形成了天然的政治單位——小國寡民的城邦。這就決定了古希臘民族從整體上而言，不是一個農業民族，而是一個工商、航海、貿易占據重要經濟地位的商業民族⑧。古希臘的地理環境是不適合建立大一統的中央集權制國家的。航海的便利又使各城邦較早地接觸到域外文化、異族文化。這樣古希臘文化就呈現出一種開放的、多元的、易于接受域外文化的特質。

政治方面因素

政治局面上來看，春秋戰國是一個分裂多變的時期，為當時各種思想的萌芽與繁榮提供了一個社會大背景。伴隨著士階層的崛起、私學的興盛使得各種思想進一步的傳播，推動了思想文化的大發展。而各國為了爭奪霸權和兼并他國或者不被別國兼并，紛紛選擇不同的思想派別進行了變法圖強的改革運動，以適應新的形勢，客觀上推動了各種文化傳播和繁榮。這就注定了中國的文化上的經世致用的特點。

古希臘在這一時期由于生產力的提高，歷經梭倫改革、克利斯體尼改革、伯利克里改革等一系列事件，以及波希戰爭、伯羅奔尼撒戰爭以及城邦間的爭霸等一系列戰爭，本就是小國寡民的公民平等、自由等意識更加顯著。平等、寬松、包容的社會環境，對外交流更加頻繁，更有利于個性化的發揮，對自然哲學的探索，使得各種不同的思想流派使得這一時期的文化達到了古代西方社會巔峰。

總體上看，古印度列國時代，一方面王權在加強，對婆羅門等級反抗也很激烈，表現出專制王權正在形成中的狀態；另一方面，16國的兼并戰爭不斷⑨。在實踐中一方面他們要求改變現狀，不甘心居于婆羅門等級之下的第二等級的地位，也不甘心于婆羅門等級對宗教文化事業的壟斷，自然鼓勵各種反婆羅門思想的學說的出現；另一方面，在戰亂的社會環境下，更易產生不同派別的思想和文化。王權的加強鑄就了文化上的百家爭鳴，但有著反婆羅門教的鮮明特色。

經濟方面因素

古希臘自古就是一個海洋民族，商品經濟異常發達，而契約精神是伴隨著商品經濟的產生而產生的。在各類學者的論著中都體現著契約精神的重要性，如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的思想對后世的契約理論影響深遠，他在倫理學中關于正義的論述，蘊含著豐富的契約思想，是契約理論最初的思想淵源，同時亞里士多德把正義分為交換正義和分配正義⑩。古希臘文化是西方契約精神的源頭，為后世經濟政治發展起著重大影響。

與古希臘的海洋經濟不同，中國、印度都崇尚自給自足的內陸自然經濟，這樣一種經濟形式對于規矩、禮儀極其重視，因而更易形成專制等級統治。不同的是中國逐漸形成了皇權至上的思想；而印度則皇權臣服于教權，并不斷地進行斗爭。在文化上表現出中國文化世俗性，禮儀性。如論語對人的日常生活的禮儀性和君主統治所表現的“仁”有鮮明的描述；而印度文化的宗教性表現的特別突出。如《奧義書》中創造的“梵”是統攝一切的最高等級和人所最求的最終目標，以及《佛本生經》中反婆羅門等級的優越性及眾生平等的主張都是以教制教，具有鮮明的宗教性。

總之，“軸心時代”中國文化繁榮的最大特點是經世致用，其思想不斷發展成為后世王朝的治國學說；印度的文化繁榮的最大特點是反婆羅門教，宗教性強；而希臘的文化最大的特點是對理性的探索，對世界本源的追溯，哲學性強。這是同期三國思想文化領域所表現出的最本質區別。卡爾·雅斯貝爾斯所說：“過去成為崇拜的典范和對象。過去的成就和偉人仍清晰地留在人們的記憶中，并提供了學習和教育的內容。”總之，無論東方還是西方，今天我們依然沐浴在軸心時代原創性的思想和原則的陽光雨露下，繼續人類前行的道路。

但關于軸心時代這一概念，筆者有著不同的觀點。無可否認，在這一時期東西方文化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發展，甚至可以說承前啟后，但是在接下來的數千年的時光里難道就沒有幾個地區同時發生的新“軸心時代”？比如同一時期唐宋代時期的中國文化、阿拉伯文化、瑪雅文化與拜占庭文化也是異常精彩，對世界文化也起到了重大的影響，為什么不能夠成為“軸心時代”？同時我們清楚沒有埃及和兩河流域的文明，便沒有希臘和希伯來文明。同樣地，中國文明在“軸心時代”之前，已有夏商周的豐厚積累，不能因為時興一個學術概念，便有意無意夸大其重要性。那幾百年里產生了孔子、老子、佛陀、以色列先知和希臘哲學家，的確非常重要，但之前的文明歷程篳路藍縷、披荊斬棘，同樣居功至偉。的確，“軸心時代”概念給學術界提供了豐富的話題，但我們不能受其束縛。我們不能偷懶，跟在西方學者后面亦步亦趨，一方面，我們應當對“軸心時代”這一概念持商榷態度，跳脫在我們潛意識占主流的西方中心論思想；另一方面，不能過分夸大“軸心時代”的重要性，仿佛之前什么也沒發生過似的。

注釋：

①雅斯貝爾斯。歷史的起源與目標[M].魏楚雄，俞新天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

②李桂芳. “軸心時代”的中印文化之比較研究[J].中華文化論壇，2014年第9期

③鄒之坤，劉成林. 哲學與時代精神_軸心時代中國與希臘哲學產生之初的比較研究[J]. 吉林師范大學學報2011年第6期.

④ R·C·馬宗達等著.高級印度史[M].商務印書館，1986.

⑤[英]麥克斯·繆勒.金澤譯.宗教的起源和發展[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

⑥彭 磊， 軸心時代的宗教與哲學演進之關系—以印度和希臘為范式的分析[J]. 江西金融職工大學學報，2006年第6期.

⑦ 劉成林.軸心時代先秦哲學與古希臘哲學比較研究[D].吉林師范大學，2013.，

⑧解光云. 中國、印度和希獵古典文化繁榮的城市因素[J]. 南都學壇，2005年第1期。

⑨林承節.印度古代史綱[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2000.

⑩劉文泰. 論希臘古典文化的理性與人性[J].史學月刊，1998年第5期.

邱 文 山. 春秋列國與古印度列國之比較[J].山東理工大學學報，2011年第4期.

雅斯貝爾斯。歷史的起源與目標[M].魏楚雄，俞新天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