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柳笛
余文樂坐在屋子中央,等待拍攝。他穿著暗紋西裝外套,里邊是白色襯衫和灰色馬甲,搭配往后梳起的大背頭和故意蓄起的雜亂小胡子,一副復古的打扮。白色燈光打亮的時候,他立即掐滅了煙起身拍攝。下一個鏡頭里,站立在他背后的導演馮小剛用右手捂住了他的嘴,他順勢皺起眉頭,擺出被脅迫的表情。
在他們合作的金立商業短片《手機芯戰》里,劇情恰好是這個場景的反面——演員余文樂用無數個身份說出“內置安全加密芯片”這句臺詞,導演馮小剛始終不肯通過,最后用了些手段,余文樂“脅迫”馮小剛,讓對方代替自己參演了金立手機的廣告片——聽起來像一出“計中計”。
馮小剛對余文樂的評價則是“多面”,不是個被角色框死的演員。比如他那天的打扮,在馮小剛看來,是可以直接拉去片場扮演資本家的,民國時期的主兒,意氣風發。“當然,他也可以去演一個落魄、憂郁的人。”馮小剛說。
不喜歡的“變化”
每一個導演都希望自己的演員是多變、可塑的,最好是處于一個會不停發生變化的狀態。但如果把演員余文樂和現實余文樂擇開來看,你會發現他討厭變化,最渴望的是穩固不變。
比如對食物的長情。長了一顆“香港胃”的余文樂在ins和微博上po過他在香港街頭巷尾吃過的大排檔和冰室,重要的是,吃了好多年。
又比如“6”這個數字,一用好多年,原本是中學打籃球時分到的一個號碼,再沒變過。那時他的角色不是沖到最前邊的前鋒,而是中場控球,這與他一貫的淡然性格相符。
現在還能看到他在許多場合比出“6”的手勢,在粵語里,“樂”和“6”發音相似,他因此又被新涌現的粉絲們稱作“六叔”。
余文樂已經從“鮮肉”自然過渡到“六叔”,除了年齡這樣不可逆轉的變化,他還是會極力阻止其它事物也發生變化。“因為我已經面對了很多的變化。”他皺眉,撫著茶幾上的煙盒說,“你知道演員這個職業……”
就跟他創立的品牌MADNESS的寓意一樣,演員也是瘋狂的:“我覺得每個演員都很情緒化,演員就是一直在擺弄自己情緒的職業,所以好演員都是瘋子。”
余文樂是好演員嗎?
追溯他和香港電影的聯結,是從林嶺東的驚悚片《目露兇光》開始的。
18歲的余文樂覺得銀幕上的劉青云十分可怕:“這個導演怎么能把劉青云變成那個樣子?”
第四部片子是《無間道》,余文樂星途平順。但給大多數人的第一印象,也就停留在電影圈內甫一露面就技驚四座的清秀少年——《無間道》里的陳永仁。他同梁朝偉一齊扮演的臥底警察,那種人性的掙扎,拿捏得適度。
如果一切順利向前,沒有什么坎坷變化,人人都覺得他是影帝接班人的猜想也許真能實現。
但10年過去了,直到接了彭浩翔的兩部《志明與春嬌》,余文樂才因為典型港男志明的角色,重新成為引起共鳴、有熱度的演員。
中間,他有過30歲前誓拿影帝的幼稚豪言,也一度懷疑自己已經過氣,去跟不同的導演傾吐焦慮。
余文樂曾樂觀地描述當時導演們的反應:“劉偉強比較像罵兒子,麥兆輝像罵學生,黃秋生像教小朋友的那樣解釋給我聽,他說,要專心、不要那么沖動,很多東西要思考。”
等真正過了30歲,他才慢慢有了思考過后的結果:自己不喜歡變化,可唯一不變的也是變化,沒人能阻止。
他現在更喜歡別把自己逼得太狠的那種狀態,放多一點時間集中在某一個作品上:“很多方法都可以達到終點,看你自己選擇什么路。”
天天想的結婚
2016年,余文樂選的路是真人秀節目。
“宇宙CP”的熱潮從春天一直火到夏天,關于年齡和身材的那段經典對白,余文樂在微博上被贊了90多萬次。
他現身時恰好是最后一期《我們相愛吧》播出的日子,我問他,什么東西促使他決定要參加真人秀,他回答說:“我參與這個節目只有唯一一個原因,就是我發現,我過往15年都是在演別人的角色,沒有做過自己。”
“那,劇本呢?”
“完全沒有,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當下的第一反應,也是當下的一個情感。我反而覺得很不習慣,所以過程并不是那么簡單。”
第一期節目里他放出的宣言也是真的:“想結婚,想有家庭,想有小朋友。”
其實5年前他就嚷著要在30歲前結婚,現在,在越來越多的場合,他更毫無忌憚地提起這個話題。
除了羨慕很早和自己好友結婚的妹妹,余文樂內心其實住著一個“old man”,老派紳士,憧憬大家庭的穩固氛圍。
真人秀里,他跟周冬雨一起坐纜車,說起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在香港房價最貴的半山買一間大房子,讓全家人搬進去。
住在植物遍地、空氣新鮮,還能飽覽維多利亞港的半山,在他家族還沒中落的時候,不算不能實現的夢想。那時父親在內地開皮革廠,有3000多名員工,他是“少爺仔”。
但1997年金融風暴來襲,生意失敗,家庭經濟發生巨變,最差的時候,他見過父母因金錢瓜葛吵架。
因為父母回內地開廠,小時候他和姨媽住在一塊兒,感情深厚。在作客黎芷珊主持的節目《最佳男主角》時,被問到最對不起的人是誰,他突然流了眼淚:“我姨媽,自幼同姨媽住,由她照顧,可惜當她離世時我沒能及時趕到跟她告別,令我好遺憾。”
與父母分別的這段十歲到十幾歲的青春期,是他最自卑的時刻。去當兼職模特兒時,要出巿區試鏡,由元朗到港島,來回車費要30元,因為沒把握能一定拿到工作機會,又不愿負擔這筆錢,干脆就不去了。有時候花30元買張VCD,躲在家看戲,為了能玩耍又不花錢,他才愛上打籃球。
等到20多歲,他有了名氣,開始買5萬元的勞力士、70萬的奧迪旅行車,幾十萬的衣服,但都是虛榮,彌補小時候的夢想。直到23歲,真的買了房子給家人,才真正體會到對男人來說,靠自己努力會擁有的一種成就感。
家庭曾經帶給他的分離反而讓他更迫切地要走入穩定的婚姻:“天天想。天天想的時候老天爺不會答應你,都是這樣。”就跟香港《大內密探零零發》里的情節一樣,劉嘉玲找不到周星馳送她的那顆夜明珠,對方安慰說:“世事都是這樣,你越是急著找一樣東西呢,他就偏偏不讓你找到;你聰明的話就根本別找,它就會自己慢慢地出現了。”
他說自己每次回想起上邊熟悉的畫面和對白,就對自己說:“不就是找夜明珠嘛,夜明珠找不到,一直在找,你不找它的時候,就會出現。”
“普通人”的嗜好
還沒找到夜明珠,但余文樂在《志明與春嬌》里演活了現代人的一種戀愛:一個普通的香港青年,有點兒賤賤的氣質,但不招人討厭,懶懶地跟春嬌說道:“有些事不用一個晚上都做完,我們又不趕時間。”
更為重要的是,余文樂干脆在電影里創造了一種穿衣風格:襯衣、毛線開衫和黑框眼鏡,像是從香港街頭信手拈來的裝扮,被后來的粉絲稱為“志明風”。
余文樂的潮流形象深入人心。2010年他創立個人品牌COMMON SENSE(CMSS),今年10月,他的另一個品牌MADNESS要開到北京三里屯,有了第一家實體店。
有人說他也是明星玩跨界,要做商業,他反駁說:“其實我并不是太會做生意的人,我只是一直追求我喜歡的東西。那就順理成章地一步一步走下去,想到開店,想到北京,想到這個地方,就是這樣自然而然的去發生。”
他喜歡的東西太多,除了籃球、車、時尚,還喜歡畫、旅行、設計和建筑,對很多東西感興趣,保持著好奇之心,但又因為好奇的實在太多,沒法一一精通。這種氣質讓人忍不住跟他的微博簽名對照起來:“一個嗜好太多能力太小的普通人。”
MADNESS成立了兩年,剛開始,只有包括他在內的三個人去做這件事,到現在差不多將近30名員工。從第1件到第100件,都是他親自來設計。
至于未來計劃這種東西,他并不迫切:“已經很快了,不需要太快,我怕很快出現,很快就沒了。不是今天這個東西很受歡迎,我就重復做,賺取更大的利益。我喜歡細水長流,希望把時間放在這個品牌上,做好一點自己的東西。”
這跟他對演員這個職業的定義一樣:不要兩年、三年,像煙火一樣,爆完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