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建宇
資源稅改革需解除“四大疑慮”
□ 宋建宇
資源稅制改革有兩大核心任務:從價計征和擴大征收范圍。此次資源稅改革全面體現出這一改革訴求。
繼營改增之后,我國稅收領域又一次迎來“重量級”改革:7月1日全面推開資源稅改革,實行從價計征,清理收費基金,突破目前僅對礦產品和鹽征稅的局限,試點開征水資源稅。此次資源稅改革將進一步提高資源的使用效率,助力經濟發展方式轉變。
資源稅開征于1984年,對在我國境內從事原油、天然氣、煤炭等礦產資源開采的單位和個人征收。1994年國務院頒布《資源稅暫行條例》,確定了普遍征收、從量定額計征的方法。經國務院批準,自2010起先后實施了原油、天然氣、煤炭、稀土、鎢、鉬6個品目資源稅從價計征改革,并全面清理相關收費基金。
針對此次改革,兩部門相關負責人解釋稱,資源稅從開征至今已有30多年,近十年來資源稅收入增長較快,年均增長率約為27%,成為資源富集地區重要稅收來源。但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現行資源稅制度已不能適應當下需要,主要存在計稅依據缺乏彈性、征稅范圍偏窄、稅費重疊、稅權集中等問題。
現在資源稅征收范圍相對比較狹窄,對資源綜合利用的促進作用不足,所以提出擴大資源稅征收范圍。
更關鍵的是,資源稅改革一方面體現出這些資源的相對價值提升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資源的保護和節約使用迫在眉睫。所以資源稅改革從某種角度來講是對資源的重新定價,以反應資源的真實價值。

□ 資源稅改革全面推出。李曉東 供圖
資源稅制改革有兩大核心任務:擴大征收范圍和從價計征。此次資源稅改革全面體現出這一改革訴求。
其一,擴大資源稅征收范圍。鑒于取用水資源涉及面廣、情況復雜,為確保改革平穩有序實施,先在河北省開展水資源稅試點。河北省開征水資源稅試點工作,采取水資源費改稅方式,將地表水和地下水納入征稅范圍,實行從量定額計征,對高耗水行業、超計劃用水,以及在地下水超采地區取用地下水,適當提高稅額標準,正常生產生活用水維持原有負擔水平不變。在總結試點經驗基礎上,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將選擇其他地區逐步擴大試點范圍,條件成熟后在全國推開。逐步將其他自然資源納入征收范圍。鑒于森林、草場、灘涂等資源在各地區的市場開發利用情況不盡相同,對其全面開征資源稅條件尚不成熟,此次改革不在全國范圍統一征稅。各省、自治區、直轄市(以下統稱省級)人民政府可以結合本地實際,根據森林、草場、灘涂等資源開發利用情況,提出征收資源稅的具體方案建議,報國務院批準后實施。
其二,實施礦產資源稅從價計征改革。對《資源稅稅目稅率幅度表》中列舉名稱的21種資源品目和未列舉名稱的其他金屬礦實行從價計征,計稅依據由原礦銷售量調整為原礦、精礦(或原礦加工品)、氯化鈉初級產品或金錠的銷售額。列舉名稱的21種資源品目包括:鐵礦、金礦、銅礦、鋁土礦、鉛鋅礦、鎳礦、錫礦、石墨、硅藻土、高嶺土、螢石、石灰石、硫鐵礦、磷礦、氯化鉀、硫酸鉀、井礦鹽、湖鹽、提取地下鹵水曬制的鹽、煤層(成)氣、海鹽。對經營分散、多為現金交易且難以控管的黏土、砂石,按照便利征管原則,仍實行從量定額計征。對《資源稅稅目稅率幅度表》中未列舉名稱的其他非金屬礦產品,按照從價計征為主、從量計征為輔的原則,由省級人民政府確定計征方式。

□ 資源稅改革全面推出。李曉東 供圖
其三,全面清理涉及礦產資源的收費基金。在實施資源稅從價計征改革的同時,將全部資源品目礦產資源補償費費率降為零,停止征收價格調節基金,取締地方針對礦產資源違規設立的各種收費基金項目。凡不符合國家規定、地方越權出臺的收費基金項目要一律取消。對確需保留的依法合規收費基金項目,要嚴格按規定的征收范圍和標準執行,切實規范征收行為。
其四,合理確定資源稅稅率水平。對《資源稅稅目稅率幅度表》中列舉名稱的資源品目,由省級人民政府在規定的稅率幅度內提出具體適用稅率建議,報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確定核準。對未列舉名稱的其他金屬和非金屬礦產品,由省級人民政府根據實際情況確定具體稅目和適用稅率,報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備案。省級人民政府在提出和確定適用稅率時,要結合當前礦產企業實際生產經營情況,遵循改革前后稅費平移原則,充分考慮企業負擔能力。
其五,完善稅權劃分。按照適度分權的原則,結合我國資源分布不均衡、地域差異較大等情況,在不影響全國統一市場前提下,賦予地方較大的稅政管理權。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省級政府可結合本地實際,根據森林、草場、灘涂等資源開發利用情況提出征收資源稅具體方案建議;省級人民政府按照改革前后稅費平移原則,并根據資源稟賦、企業承受能力等因素,在規定的稅率幅度內,對主要應稅產品提出具體適用稅率建議;由省級政府決定本轄區資源稅的減稅免稅等優惠政策。
資源稅改革,是一次明顯的加稅改革。雖然有關報道說,資源稅改革的推出正當其時,但這種說法并不能消除人們對資源稅改革的疑慮。
第一個疑慮,此次資源稅改革,是否會增加企業和社會的負擔。目前我國經濟形勢嚴峻,為提振經濟,減稅成為人們最強烈的呼聲,而且政府也一再聲言要進行結構性減稅。正在進行的營改增的最大看點之一,就是可以帶來數千億元的減稅規模。如果一方面通過營改增減稅,另一方面卻又通過資源稅擴圍而增稅,那么,減稅的效果必然被增稅所抵消,不利于穩定經濟。雖然有關報道一再強調此次改革不會增加企業和社會負擔,但從常識說,既要增稅,又不增加稅負,難度非常大。
資源稅此前的一段經歷或許更有助于理解這個問題。1994年工商稅制改革時,將礦產采掘業的產品稅改為增值稅,同時擴大資源稅的征收范圍。其結果是部分采礦企業稅負加重,不得不將礦產品的增值稅稅率由17% 降為13% ,同時減征部分礦產品資源稅作為補救措施。直至2009年實行增值稅轉型,資源開發企業因大量生產設備的進項稅額可以抵扣而降低稅負,才將采礦業適用的增值稅稅率恢復至17%。這段歷史告訴我們,資源稅擴圍必然會增加企業稅收負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像水這樣人們日常生活須臾不可缺少的資源,更可能如歷史上的食鹽一樣,稅負完全轉嫁給最終的消費者,增加全社會公眾的稅負,形成類似人頭稅的負擔。
第二個疑慮,此次資源稅改革,如何整合已經存在的各類收費基金。有關報道顯示,目前,資源稅雖然僅針對礦業和鹽業征收,但針對資源類企業征收的收費基金項目繁多。這些收費基金在征收目的、征收對象、征收環節和征收方式等方面和資源稅大致相同,而且收入規模很大。如果征收資源稅,則存在重復征收問題。因此,資源稅擴圍的前提,是對眾多的收費基金進行簡并,合理的并入資源稅,不合理的一律取消。只有作如此調整,才有可能實現資源稅擴圍也不增加企業和社會負擔的目標。但這種設想恐怕只是一廂情愿。資源稅是地方稅種,開征30多年來特別是近10年來收入增長較快,據財政部資料顯示,年均增長率約為 27%,成為資源富集地區重要稅收來源。此次資源稅改革還要增強地方政府在資源稅征收方面的自主性。目前我國經濟下行,地方財政收入減少,地方政府能取消或停征收費基金,不以其他名目變相繼續收費嗎?當年養路費變成燃油稅,實現了費改稅,本為一大好事,但此后公路收費罰款變本加厲,絲毫沒有收斂。前車之鑒,使我們不得不防范資源稅增加了,但相關的收費基金照舊或者改頭換面依然故我的情況出現。
第三個疑慮,如何處理資源稅與消費稅、環境稅的關系。從征收目的來看,資源稅要承擔矯正資源開發利用中負的外部性的功能,達到節約資源、保護環境的目的。但我們知道,目前正在進行改革的消費稅,也將著重對高資源能源消耗、高污染和高檔次產品“三高”產品進行征稅。顯然,資源消耗較大,或者不可再生資源產品將會被納入消費稅。而我們發現,成品油消費稅正是這種宗旨的體現。而燃油消費稅與原油資源稅顯然存在很大重疊重復之處。另外,還有向污染企業征收環境稅,與資源稅也存在重疊,存在重復征稅的可能性。這就是說,資源稅、消費稅和環境稅之間進行整合,消除重復征稅和多頭征稅,是資源稅改革必然要解決的問題。
第四個疑慮,資源稅改革如何體現稅收法定的原則。稅收法定是我國稅收征收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根據立法法規定,“稅種的設立、稅率的確定和稅收征收管理等稅收基本制度只能由法律規定”,其立法權限在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目前我國資源稅的征收依據是國務院制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資源稅暫行條例》,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稅收法律。此次資源稅改革的權力來源,是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聯合發布的通知。國家兩個部委通知的法律效力,與資源稅擴圍廣泛而巨大的影響顯然不匹配。資源稅的擴圍,最終必須走稅收法定道路,由全國人大常委會進行專門立法。
以上是資源稅改革的四個疑慮。如果這四個疑慮不能得到切實的解決或回應,那么,資源稅的改革就難言“正當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