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許道寧山水畫

潘 碧 （廣東工業大學 510000）

淺談許道寧山水畫

潘 碧 （廣東工業大學 510000）

張文懿詩云：“李成謝世范寬死，唯有長安許道寧。”這首詩證明在李成、范寬辭世之后，許道寧是一位非常具有影響力的畫家。《圣朝名畫評》評價他的繪畫“所長者三：一林木，二平遠，三野水，皆造其妙”。而且許道寧性格豪放，嗜酒，有“醉許”之稱。黃庭堅曾在《答王道濟寺丞觀許道寧山水圖》詩中描繪了許道寧醉中作畫的神情舉止:“往逢醉許在長安，蠻溪大硯磨松煙。忽呼絹素翻硯水，久不下筆或經年……醉拾枯筆墨淋浪，勢若山崩不停手。數尺江山萬里遙。滿堂風物冷蕭蕭。”生動風趣的描寫了許道寧喝醉酒作畫的精神狀態，從中也可以窺視其畫技之高超。

許道寧；山水畫

山水畫發展到北宋走向全面成熟，筆法墨法具全，北宋初期，山水畫繼承五代的發展趨勢，李成、范寬他們的作品達到了一個高峰。這時期的山水畫以關仝、李成、范寬為代表的北派獨盛，他們描繪的是北方的山川，具有極強的地域性，構圖上大多采取全景式，畫面或渾厚或淡泊。三家之后，北宋的山水畫朝著多元化的方向發展，出現了新的面貌，如惠崇小景等，但是大體上都籠罩在三家的影響之下或稍加變異或惟摹三家風貌，如燕文貴、高克明、許道寧等。許道寧，活躍于北宋中期，長安（今陜西西安）人，又作河間（今河北河間縣）人。出身貧苦，自幼便極具繪畫天賦，少時性狂，每見相貌丑陋之人便畫其小像置于酒肆中，博時人一笑。因此，遭畫中人“毆擊，至碎衣敗面”，可他卻樂此不彼，還終生未改。可見許道寧是一個貼近世俗生活而且有點“玩世不恭”富有幽默感的民間畫家。但這時期許道寧作畫都是信手拈來，沒有深入學習古人，也沒有師法自然，作畫全憑天賦之高。

后來許道寧游太行山區，目睹峰巒峻萃，天地造化之變化無窮，深為雄壯山河所震撼，著意山水。繼而游覽至古都汴京學習繪畫，當時的山水畫籠罩在李成、范寬的影響之下，一定程度上呈現出“三家”惟摹的風氣，缺乏創新，許道寧也是其中一員。許道寧初到汴京，生活困難，便在汴京都門前賣中藥為生，以畫贈買藥者，得者“無不稱其精妙”， 因此藝聲遠揚，公卿士大夫爭相延請，宰相張士懿曾請他在廳壁畫山水。這時期許道寧的山水畫惟摹李成，筆法酷肖，所論者謂其“所得李成之氣者也”已達到以假亂真的境界，但只是李成畫風的延續，缺乏個人特色。米芾評：“許道寧（畫）不可用，模人畫太俗也”而有所貶斥。《圖繪寶鑒》說他：“早年所畫俗惡……”可見后人對許道寧早期摹仿李成山水畫的行為嗤之以鼻。

《漁父圖》（局部）

《圖繪寶鑒》說許道寧：“至中年脫舊學，稍自檢束，行筆簡易，風度益著，峰頭直皴而下，林木勁硬，自成一家體，至細微處，始入妙理。”到中年許道寧經過對前人的學習又游歷開闊眼界，畫風突變，自成一家。力改李成清秀輕盈的筆法，以剛健的筆法來突出山石的質感，畫面皴法、線、水墨并重。晚年，許道寧的畫風成熟，筆法更為簡練，多作林木、野水等平遠之景，所畫峰巒樹木，挺拔勁硬，畫面常點綴漁隱行旅等野趣生活，個人特征明顯。《漁父圖》便是其晚年的杰出代表作，圖繪深秋時節，景物荒寒寥寂，表現的是北方山巒溪谷交錯的郊野。畫面采取平遠式構圖，近處三五小舟停于寬闊湖面，野水蒼涼，林木勁硬，房屋錯落其間，而撒網的漁翁則是畫題之所在，與交錯的景物構成詩意盎然的畫面；中段群峰參差羅列，聳拔如屏，氣勢磅礴，具有極大的視覺沖擊力，峰巔崖間叢樹依稀，山谷間小路迂回而幽遠，似隱似現，水口錯落，溪水潺潺；遠山林立起伏連綿不斷，用筆簡練，線條柔和，用淡墨渲染煙霧繚繞的效果，使畫面的虛實和留白的處理非常的微妙，加深畫面的意境，又使中段勁硬的線條得到調節緩沖。山石大輪廓的勾勒一筆直下，線條剛勁有力，先用淡墨分披，再用重墨勾寫皴染山水的暗部，生動的表現山石的陰陽面，細微處略用線勾勒，刻畫山石的紋理，整體用筆粗放、簡快，筆墨酣飽。近景樹木用筆爽快，枝干挺拔、勁健，不皴擦，枝似雀爪，僅用墨點點樹葉，疏密、濃淡變化富有節奏感，筆法豪壯而有氣勢，且張弛有度；遠、中景處樹木則少畫枝葉，長短不一，水天均用淡墨渲染，呈現出一片迷蒙的景象。畫面的整體風貌體現出荒寒、蕭疏之野趣。山頂前后連綿交錯的棱線，山峰弧線的布局，墨色間的濃、淡形成強烈的對比，又與迂回的溪水結合增加構圖上的變化，交織出跌宕起伏的韻律，畫面充滿節奏感，進而使原本蕭瑟疏寂的山水充滿了生氣，使觀者仿佛身臨其境。畫面水墨微妙的變化和清幽開曠的境界也顯現出李成對許道寧的影響。

劉道醇在其《圣朝名畫評》中說：“許道寧既有師法，又能變通。”文同也非常敬佩的在《許道寧寒林》題畫詩曰：“徐生雖學李營丘，墨路縱橫多出自出，交柯揮霍裴旻劍，亂蔓淋漓張曉筆。”認為許道寧雖學李成但形成自家風格，稱贊其畫如裴旻舞劍般酣暢淋漓，又得張旭筆法。許道寧先師前人，后師法自然，終成自家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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