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聯交易認定之法律解釋分析

王許君

【摘要】由于我國《公司法》并未清楚的界定何為關聯交易，而是從定義關聯關系入手，然而存在關聯關系并不能等同關聯交易。如何在現有立法下對關聯交易以法律解釋的層面進行認定成為關鍵。筆者從一則關聯交易損害責任糾紛案例入手，以法律解釋為切入點研究關聯交易認定的相關法律問題。

【關鍵詞】關聯交易；關聯關系；直接控制人

一、關聯交易損害責任糾紛之案例①

太倉迪美斯公司由德國MDB公司的全資子公司德國迪美斯公司于投資設立，董事長赫克，董事彼得、海堡、任磊，其中，彼得同時擔任德國MDB公司的董事長。奧地利迪美斯公司為德國迪美斯公司投資設立的另一全資子公司，海堡為總經理。

2007年12月27日，太倉迪美斯公司與奧地利迪美斯公司簽訂了《生產設備采購合同》，約定太倉迪美斯公司向奧地利迪美斯公司采購設備，合同價款為114.8萬歐元。合同簽訂后，奧地利迪美斯依約發運設備。經太倉迪美斯公司申請，2008年4月中國檢驗認證集團歐洲有限公司對該批設備評價為多項不符合相關中國國家標準要求。太倉迪美斯公司于2008年收取了全部設備并于2008年分三次支付貨款64萬多歐元。

太倉迪美斯公司于2010年股權變更后發現從太倉迪美斯進口的設備無法使用，遂于2011年12月以公司原董事彼得以關聯交易損害公司利益為由，向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太倉迪美斯公司董事長赫克陳述，在其擔任董事長期間，奧地利迪美斯公司有嚴重財物困難，彼得決定通過太倉迪美斯公司向奧地利迪美斯公司提供資金，通過將奧地利迪美斯公司舊設備運到太倉，目的是將64萬歐元貸款輸送給奧地利迪美斯公司。

一審法院認為太倉迪美斯公司訴董事彼得實際控制公司，并利用關聯關系損害公司利益證據不足，駁回訴訟請求。太倉迪美斯公司向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二審法院亦駁回其上訴請求。

二、關聯交易認定之法律解釋分析

關聯交易即關聯方之間的交易，而關聯方之間必然存在著關聯關系。我國《公司法》中的關聯關系僅指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其直接或者間接控制的企業之間的關系，以及可能導致公司利益轉移的其他關系。②也就是說，與公司具有關聯關系的上述五類主體與公司之間的交易構成關聯交易，反過來，關聯交易是否僅包括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公司之間的交易則無法直接從法條中得出答案。那么，到底如何認定關聯交易呢？

通過認定關聯方來確定關聯交易實踐中較難操作，因為關聯方的范圍過于龐雜，例如，李建偉教授即認為關聯方不僅應指狹義的關聯方，還包括類關聯方和潛在關聯方。 筆者擬從法律解釋的角度，以關聯關系為切入點認定關聯交易。

首先，筆者認為與公司具有關聯關系的主體并不限于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應當還包括其他可能導致公司利益轉移的第三方。就目前實踐來看，法官認定關聯方一般也不局限于上述主體。其次，關聯關系的定義“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其直接或者間接控制的企業之間的關系，以及可能導致公司利益轉移的其他關系。”可以理解為兩重含義：第一，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公司具有直接、間接的關系，即直接關聯關系。第二，不限于上述主體的第三方與公司具有可能導致公司利益轉移的其他關系，即間接關聯關系。筆者將上述第一種情況定義為直接關聯交易，該交易中僅有兩類主體，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公司，顯而易見該交易中的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處于支配控制地位而支配公司與其交易。第二種情況下，并不是任何第三方都可成為關聯交易中的主體，其必須可能導致公司利益轉移，顯然，這種利益轉移離不開對公司具有支配控制地位的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筆者認為，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公司抑或是第三方都與處于支配地位的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具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即直接關聯關系，只有這樣，隱藏在幕后的控制者才有可能使利益在兩個被控制者之間轉移。表面上，兩個被控制者之間并不具有直接關聯關系，然而通過控制者的橋梁作用，使被控制者之間產生了某種可能導致利益轉移的關系即間接關聯關系。（關系如上圖）筆者將第二種情況下兩個被控制者之間的交易定義為間接關聯交易。

美國克拉克教授的《公司法則》中通過三要件歸納關聯交易為：一、在相關公司和第三方之間存在交易。二、某一個人（或群體）對相關公司對相關公司采取的行動具有決策影響力。這個有影響力的人通常是公司董事、高級職員或者有控制權的股東，通常可稱為經理或內部人。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第一個條件中的第三方。三、對這個有影響力的個人或群體而言，如果交易或者交易的附帶結果對第三方而不是對公司或者投資人更有利，那么這些內部人就會從第三方的收益中獲得更大的私人利益。 根據上述三要件分析，實際關聯交易存在兩種情況：對相關公司有影響力的人作為第三方直接與相關公司交易；對相關公司有影響力人控制公司與第三方交易，而從第三方獲得更大的私人利益。第一種情況即筆者認為的直接關聯交易。第二種情況下，該有影響力的人因為與相關公司存在著直接關聯關系，才能導致相關公司的利益能夠轉移至第三方，并且只有在該有影響力的人與第三方也具有直接關聯關系，才能使轉移至第三方的利益再轉移至其個人，從而獲得更大的私人利益。董安生教授則更為直接的指出關聯交易的本質，其認為關聯企業或者關聯方實際上只是控股股東或者控制權人的附屬概念，也就是說，某一企業的關聯企業或者關聯方首先是指其控股股東或者控制權人，而其他關聯企業或者關聯方實際上不過是該控股股東或者控制權人的“關聯方”。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無論成立直接關聯交易或是間接關聯交易，不可或缺的是公司中有決策影響力的控制者，故認定關聯交易應站在向上追索的立場，發現其直接控制人，才能進一步認定是否成立關聯交易。

回歸案例中關于關聯交易的認定問題，筆者認為，從上述理論出發，該交易中我們應先從關聯關系中找出控制者即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如該控制者能與太倉迪美斯公司及奧地利迪美斯公司均能產生直接關聯關系，則可以認為太倉迪美斯公司與奧地利迪美斯公司之間具有可能導致利益轉移的間接關聯關系，因而構成間接關聯交易。本案中，德國迪美斯公司作為太倉迪美斯公司與奧地利迪美斯公司的控股股東與雙方均具有直接關聯關系；德國MDB公司作為德國迪美斯公司的股東，通過投資關系能夠支配其孫公司，也可認為與交易雙方均有直接關聯關系。上述認定一般來說沒有太多爭議，實際上，兩審法院的理由也印證了上述觀點：一審法院認為，由于交易雙方主體太倉迪美斯公司、奧地利迪美斯公司均系德國迪美斯公司投資的子公司，因此涉案交易與股東之間存在關聯；二審法院認為，MDB公司作為德國迪美斯公司的股東，與奧地利迪美斯公司及太倉迪美斯公司之間存在關聯關系。綜上筆者認為，雖然被告并非德國MDB公司和德國迪美斯公司，但不可否認太倉迪美斯公司與奧地利迪美斯公司存在可能導致公司利益轉移的其他關系，因此，系爭交易屬于關聯交易。

三、關聯交易認定之結論

從上文分析，我們可以得出關聯交易認定的一般規則：向上追索發現與交易雙方均具有直接或間接關系的幕后直接控制人，一般而言是利益被轉移公司的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如果該控制人與公司具有直接或間接關聯關系，即符合關聯關系的一般定義，應認定為關聯交易；如果該控制人與公司沒有直接或間接關聯關系，但該控制人與和相關三方都具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從而控制者使利益在兩個被控制者之間轉移，也應當認定為關聯交易。

注釋

①參見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2013）蘇商外終字第0008號民事判決書。

②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兩百一十七條第（四）款。

參考文獻

[1]李建偉.《關聯交易的法律規制》，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53頁.

[2][美]羅伯特·C·克拉克：《公司法則》，工商出版社1999年版，第120頁.

[3]董安生.《關聯交易法律控制問題研究》，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8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