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靖一 牟艷娜
2015年12月8日,霧霾籠罩京城。北京市發布首個空氣污染紅色預警,緊接著北京市教委發布緊急通知,要求自8日7時到10日12時,中小學、幼兒園、少年宮及校外教育機構停課,學生可通過網絡、通訊等途徑實現“停課不停學”。9日,全市到校學生與在家自主學習學生的比例約為1:15。按照“停課不停學”的原則,學校采取多種形式,通過網絡、通訊等途徑與家長和學生保持聯系,提出可參考的合理化學習建議;教師按照教學進度,合理調整教學方式,通過微信、短信等方式為學生靈活安排學習內容。北京數字學校網絡平臺及其數字化資源成為學生在家自主學習的主要平臺。
據統計,停課三天時間,共有98萬學生訪問北京數字學校的課程資源,總訪問量達400萬次。其中,歌華有線高清交互數字電視平臺總訪問量超過261萬次、總開機數66萬臺,北京數字學校網絡平臺訪問量139萬次、訪客32萬人。中小學生通過電視課堂、網絡課堂實現了“停課不停學,安心在家學”。此外,北京數字學校不僅有來自京津冀地區的學生訪問,還有來自吉林省、重慶市、山東省等地的學生訪問。
2015年入冬后,北京遭遇了數次極端天氣。尤其是接連發生的霧霾,對學生的健康造成極大危害。在北京市教委發布“停課”的緊急通知后,為了讓學生在家也能安心學習,以北京數字學校為主力的網絡學習平臺快速響應,為北京市學生提供持續的教學服務保障。“停課”期間,北京市中小學生足不出戶,即可享受優質的教育服務。“停課不停學”的應急措施體現了教育管理的人性化,為給“停課不停學”提供高效的數字化支持,北京數字學校做了哪些應急部署與安排?在互聯網與教育日益親密接觸的今天,北京數字學校又會給學校提供哪些新的服務?帶著這些問題,本刊記者采訪了北京數字學校管理辦公室副主任詹偉華。
記 者:前段時間,北京遭遇嚴重霧霾和強降雪天氣。北京市教委“停課不停學”的彈性安排以及為學生提供的數字化支持贏得了社會的贊譽。我們想知道針對這種突發情況,北京數字學校是如何籌備部署的?如何做到如此快速的反應?
詹偉華:確實,極端天氣下的停課是突發情況,需要我們當機立斷,協調各方面的力量,做出快速的反應。就拿前段時間大雪后第一次的“停課不停學”來說,我是前一天晚上8點半接到教委電話,要求北京數字學校必須為明天停課的部分區縣做好保障。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把網站整體梳理一遍,想好我們能實現什么,能實現的就必須落實到位。所以放下電話,我馬上調集各路人馬,成立一個“停課不停學”的臨時策劃組,并且布置大家分頭負責落實。因為學生上北京數字學校,不僅要看網上的直播課程、影片和故事,還要參加一些與學習有關的活動,比如我們新開辟的數字科學家、3D設計課程等活動。所以,直播課程由一個人負責,學習活動由一個人負責,每個人再對接支持的團隊。那天晚上,我們基本上通宵沒睡。大家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精神高度亢奮。第二天早晨8點多,所有的課程和活動全部上線并且對外全面開放。這樣包括河北、天津等很多外地停課的學校也都能訪問。

之所以有這么快的完成速度,得益于北京數字學校之前就做過類似的應急演練,有一定的積累和儲備。記得2012年下大雪的時候,我們就開放過北京數字學校。后來,我們對北京數字學校的平臺進行了升級改造,實現了1個小時之內調整賬號機制,全部對外開放。2014年的這個時候,北京的霧霾就已經很嚴重了,我們策劃過霧霾相關的專題活動。所以,市教委發布“停課”的緊急通知以后,我們能夠一個晚上就把網站的專題全部實現出來并對外開放。另外,這次行動中,各個團隊對我們的支持力度也很大。我覺得北京數字學校今后的發展會像是一個磁場,把更多的優質課程資源和人吸引過來,大家共同出謀劃策,把北京數字學校做得更好。就像這幾次“停課不停學”,我們整合了各類合作伙伴,建立起教育服務供給的統一戰線,一起來為孩子第二天的學習提供服務。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最后高質量地實現了“停課不停學”的數字化支持。經過大雪的這次應急演練,我們在兩次霧霾停課時就已經輕車熟路,停課當天早上9點前,網站所有的工作都已經安排就緒。
記 者:“停課不停學”凸顯了“互聯網+教育”的優勢,也讓整個社會有機會見識到互聯網帶來的效率和便利性。作為北京數字學校的負責人,您所處的位置一方面聯系著體制內的學校,另一方面也便于觀察體制外社會資本在“互聯網+教育”上的動作。那么,您對目前“互聯網+教育”的局勢如何研判?您認為互聯網將會給教育帶來哪些影響?
詹偉華:在我看來,不管是“互聯網+教育”還是“教育+互聯網”,在某些時刻是互融互通的,并不是說一定以誰為主,而應該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起初,教育人意識不強的時候,可能是互聯網人來推動它。與此同時,教育人也在反思,也在覺醒,也在嘗試做一些調整。所以,到一定程度,二者能夠相互融通。
當前,資本市場對“互聯網+教育”非常看好,而且在職業教育和學前教育領域已經找到盈利模式。盡管在K12領域目前做概念的比較多,基本沒有盈利的企業,但在未來,K12領域應該是發展的趨勢,我已經看到有部分企業在通過做平臺、做內容和做服務布局。
我們教育系統內的人,特別是經濟不很發達的地區,可能會覺得變革離我們很遙遠。但是如果你留意觀察周邊,就會感覺到變革的腳步很快。尤其是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家長對學校的期望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一部分家長給孩子未來設定的目標是出國,那么他就會讓孩子去上國際學校,還有一部分家長雖然把孩子留在公立學校,但對當前傳統的、標準化的教育并不太滿意。當然很多學校在著手改變,但改變的速度與家長對學校期望的速度是不一樣的。
據我觀察,資本正通過兩種途徑改變教育。一是通過滲透到學校來改變教育。他們一個重要的投資方向是做未來教育,做國際學校。江浙一帶已經有很多學校在發展混合所有制學校。這種趨勢下,將來私立學校、國際學校會不會越來越多?當這類學校形成一定規模后,再降低成本,對公立學校必然會形成沖擊。二是目前職業教育正在做的O2O模式。我去過培訓機構的數字化學習中心參觀,里面的體驗很好。學員通過網絡自學,再結合線下培訓的方式來學習。一個很好的案例是一家英語培訓機構。實話說,它的師資并不是很好,但它所有的課程資源都是國外原版的,而且擁有一套很好的培訓模式。采用這套模式培訓后,學生的英語水平確實能得到提高。如果將這種模式轉化到基礎教育中來,是可以被廣泛復制的。比如國外優質的STEAM教育、創客教育等課程,哈佛和可汗學院的課程,完全有可能轉化過來在國內的平臺上開放,再與線下教學相結合。
另外,現在已經有學生主科在學校上,一到體育、藝術課時間,就跑到外面去學英語。他們覺得這些科目對自己不太重要,自己尋覓另外的學習途徑和方式。這些教育現象,從單個點來看,大家可能覺得沒什么。但如果你把它們聯系到一起,你會發現資本從各個角度在滲透。一旦鏈條形成,政策再寬松,產生的變革力量會很大。可能在突然之間,比如當一個很小的考試和升學政策出臺,就會對現有的教育系統產生很大沖擊。
記 者:以往我們探討“互聯網+教育”,主要從技術的維度展開得更多一些。這次,您為什么特別強調社會因素,尤其是升學考試政策的調整呢?
詹偉華:我們探討“互聯網+教育”,甚至整個教育的問題,都要置于一個大的社會背景之下。現在教育系統內運行的這套考試和升學制度,可以看作是校園圍墻的那道鐵柵欄。基礎教育的學生需要通過考試的選拔進入好的大學,而學生考好大學的目的,是為了獲得一個好的文憑然后就業。那如果將來的就業不需要文憑來認定,而更多地關注一個人的核心素養,教育系統運行的規則就會發生變化,或許大學會變成另外一種形態。這其實是整個社會的一個趨勢。試想,如果某個時間點,升學這條路徑變得更加多元,那么我們的學校會不會像現在的銀行一樣發生大的變化?
我去年到臺灣參觀,有一點讓我印象頗深。我發現臺灣很多大學采用的都是民間認定的方式,比如美國某一個協會的認定。他們還引入了第三方評價——成立一個民間的評價中心,評價專家團隊則從各個大學抽調上來組建。這個評價中心主要負責兩個方面的評價,一是校務評價,二是對系所評價。其中,學生的直接獲得作為一個重要的評價依據。他們會對一個學生跟蹤6到8年,比如這個學生在學校表現如何,畢業3年或5年后去了什么地方工作、做了什么職務、具體取得哪些工作成就……都要反饋到評價指標中,來評價學校當時的教學。在這個評價流程中,信息化感覺似有似無,很日常、很平常,但學生日常的學習過程、學生所有的行為都在網上留痕,這就做得很深入。那如果將來,大陸的民辦大學能得到國際上或者第三方的權威認定,會產生怎樣的連鎖反應?
記 者:我們知道,北京數字學校是2012年北京市教委促進基礎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的一項重大舉措。基于以上您對“互聯網+教育”的認識與思考,您認為三年后的今天,北京數字學校的內涵又有哪些新的發展?2016年的工作重心將放在哪里?
詹偉華:北京數字學校的定位究竟是什么,怎樣更好地為學生提供優質的教育服務,也是我們之前一直在討論的問題。我們在想,學校與學校的不同,無非就這么幾個:一是人不同,也就是校長和教師不同。二是校園文化不同。校園文化可能是學校長期積淀下來的,也可能是一個校長來了以后重新樹立的。文化是潛意識的,更主要的是,學校有沒有校本課程承載校園文化,把校園文化固化下來。在這方面,臺灣學校的課程執行得比較好。12年國民基本教育理念的目標很明確——成就每個孩子。針對不同的學校,會有五六個人組成的教育專家輔導團,幫助學校基于學校的愿景進行校本課程的開發。這五六個人來自不同的背景,有做教材的,有做課程的,還有搞教學研究的,做心理學測評的……一起幫助學校建立學校的整體規劃,包括課程計劃、課程實施等,做得很踏實。反觀我們大陸,盡管校長們也在做,但是最苦惱的是沒有專家來支持他,課程也做得不夠專業,真正能夠將凸顯文化的校本課程梳理出來,并且做好的還不多。所以,我們也想了兩條路徑,來為學校提供更好的服務。
一是落實好市委、市政府的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城鄉的差距是客觀存在的。新課改后,有些學校開足、開齊國家課程基礎上實現保質保量還有困難,也希望進行師資的培養和培訓。今年,我們想先在農村地區找一些實驗學校,組建各種專家團隊,以“教育專家輔導團”的模式,幫助學校做些課題研究,提升學校的辦學水平。對于層次中等的郊區學校,我們主要從課程資源、教師培訓服務著手,把我們平臺上原有的課程以整體打包的形式為學校提供服務。這樣,線上提供的是課程和資源,線下提供的是專家團隊。我們會幫助學校找名家、名師,包括他們的實踐經驗和案例。這樣學校在應用的時候,有案例、有實踐,應該會很受歡迎。這條線,我們稱之為“農村包圍城市”,也就是利用北京數字學校促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也是建立北京數字學校的初衷。
二是做前瞻性研究和創新課程。既然北京數字學校的名字里有“北京”和“數字”,那就要做領頭羊,要有前瞻意識,而且要有國際化視野,做一些前瞻性的研究和創新性的課程改革。所以,另一條線就是要跟央企、創業團隊合作,借鑒國外好的模式開發創新課程。前瞻性研究包括未來設備的應用,做一些創新型教室、數字化學習中心。這是城里和郊區學校都關注且缺乏的,我們想做精,做得相對高端一些。
目前,第一條線的基礎已經具備,只需要在郊區做一些推廣,包括我們的微課、平臺、教學平臺、教學研究,我們打算通過研討會來推動這件事。第二條線我們想組織國際和國內的研究,集中精力開發三門課程。小學一門,更多在全科教學上,類似北京市朝陽區白家莊小學的模式,叫STEAM課程。初中和高中則會打通,我們將開發兩門創新教育的課程,并且將在不斷實施的過程中創生新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