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際禁毒先河的萬國禁煙會

何立波

1909年2月，在上海舉行了國際禁毒史上首次國際禁毒會議——萬國禁煙會議。此次會議由美國倡導，中國為東道主，中、美、英、法、德、日、荷、葡、俄、波斯（今伊朗）、暹羅（今泰國）等13個國家的代表就禁止鴉片問題進行了廣泛交流。上海萬國禁煙會，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多邊性的國際反毒禁毒會議，并揭開了國際聯合反毒禁毒的序幕。這次禁煙會議第一次確認鴉片等毒品必須在世界范圍內禁止，第一次喚起了各國政府對毒品的關注。

美國：召開萬國禁煙會議的倡議者

鴉片流入中國由來已久，但國外成規模地向中國輸入鴉片，是英國東印度公司在侵占了印度之后。大量的鴉片進入中國，嚴重損害了人民健康，讓中國國力日衰。1729年，雍正皇帝頒布了中國也是世界上第一個禁煙法令。直到1839年虎門銷煙，清政府一直在做著禁絕鴉片的努力。而兩次鴉片戰爭，加速了清王朝的衰落，使中國由封建社會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兩次鴉片戰爭后，清政府在列強的逼迫下，承認鴉片作為“洋藥”而合法進口。但清政府對鴉片仍然采取抵制態度，并在一定范圍內禁止吸食鴉片。1906年初，清政府內部開始討論禁煙政策，9月，光緒皇帝批準下發《禁煙章程十條》，要求杜絕鴉片來源、預防新吸、戒除煙癮及嚴禁官員吸食。清政府在北京設立了禁煙總局，上海設立禁煙總會，負責各省禁煙事宜。

1907年，中國政府與英國政府經過談判，簽訂了《禁煙條約》，規定減少從印度向中國輸入鴉片的數量、禁止從香港向大陸輸入鴉片、租界禁煙、禁止嗎啡進口、提高進口鴉片稅率等條文。根據英國的要求，各項條款要在中國試行三年，如果中國禁煙確有成效，英方才能履行。1909年初，宣統皇帝頒布《禁煙條例》。在法律方面，1907年所制定的《新刑律》里，列有鴉片煙罪；1909年又制定《禁煙懲罰條例》。隨后，各省陸續采取嚴禁措施，推行嚴厲的禁煙政策。中國的禁煙決心和成果，是萬國禁煙會議能夠召開的最主要原因。

到19世紀末，鴉片問題逐漸成為國際問題，各國不得不針對日益嚴重的毒品泛濫，采取相對性的方式與手段，進行聯合禁毒。美國、英國均同意禁煙。在有利的國際形勢下，處于新政時期的清廷，為革新自身形象，解決國內的糧食等危機，決意抓住機會，禁絕土煙洋藥。

美國是召開萬國禁煙會議的倡議者。美國政府之所以會積極倡議召開國際禁煙會議，大致出于國內和國際兩方面因素的考慮。鴉片在美國殖民地菲律賓的泛濫，已使美國深受其害，頭疼不已。而華人勞工大量被送到美洲，也使這種惡習在美國隨處可見。在國內方面，由于赴美華工數量越來越多，為華工服務的煙館也增多。大量煙館的開設，不僅為華工吸食鴉片提供了便利，還在很大程度上敗壞了當地的社會風氣。沾有煙癮的美國癮君子數量越來越多，鴉片問題開始成為美國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之一。

在國際方面，美國政府在解決國內煙館問題時，采取的主要措施是排斥華工，這導致美國各地掀起大規模的排華運動。赴美華工的遭遇傳到中國國內之后，國人義憤填膺，在上海、廣州、北京等地掀起了大規模的抵制美貨運動。為平息中國人民的情緒，繼續在中國推行“門戶開放”政策，美國政府表示愿意援助中國禁煙，并倡導在中國召開一次國際禁煙會議。當然，美國政府倡議禁煙的出發點也有排擠英國在華市場等因素。

英國雖然不是世界上最早的鴉片貿易國家，卻是向中國傾銷毒品最多的國家。到19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自己生產的土煙成為國內鴉片市場上的主流，英國在中國的鴉片貿易越來越不景氣。除此之外，英國國內也面臨著與美國相同的社會問題。煙館的增多使得當地社會風氣敗壞、癮君子增加。英國國內外的鴉片問題，使英國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當時國際上禁煙的呼聲越來越高，英國不得不接受美國政府召開國際禁煙大會的倡議。

與此同時，中國朝野的禁煙呼聲也日益高漲。鴉片戰爭之后，在“以土抵洋”的政策指導下，中國國產鴉片逐漸泛濫開來。甲午之戰、日俄戰爭之后，民族救亡圖存思潮高漲，改革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隨著中國國內土藥的泛濫，吸食鴉片逐漸平民化，罌粟種植面積也迅速擴大，由此引發了糧食危機。清政府迫于國內外的嚴峻形勢，宣布實行“新政”。其中，禁煙便是一項重要內容。在中國的壓力下，英國被迫同意與中國達成禁煙協議，以三年為期，視中國禁煙成效再續禁煙協議。清政府決定趁國內外禁煙輿論高漲之際，采取“以夷制夷”的外交策略，徹底鏟除鴉片。這一系列舉措，為萬國禁煙會議的召開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美國發起，中國做東，上海承辦

上海萬國禁煙會籌備達三年之久。早在1906年，美國圣公會菲律賓主教、傳教士勃倫脫就寫信給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提請他關注國際禁毒問題和美屬菲律賓的鴉片問題。羅斯福總統決定在遠東地區發起召開國際禁煙會議。同年10月17日，美國駐英公使黎德在拜見英國外交大臣葛雷時，轉達了美國政府的意見，希望與鴉片貿易有關的美、中、英、法、荷、德、日、葡等國組成一個聯合委員會，調查遠東的鴉片問題，討論是否應當禁止鴉片。

對于美國的倡議，英國態度猶豫，認為如果設立聯合委員會之類的組織，“恐會中只研究其理，至于辦法，難期敏善”。迫于輿論壓力，英國也不得不表示同意派員協助調查。但英國提出中國須首先停止土煙生產，并以此作為減少對華洋煙輸出的先決條件。至于其他國家，除德、日兩國響應比較積極外，法國、荷蘭等國的態度則與英國大體相似，都表示原則上同意美國的提議，但又堅持認為，禁煙問題“須由中國先行聲明襄助，并將在中國內地所種之土藥，及運入中國之洋藥，詳為考查，方能允準派員”。

面對英、法、荷等國的疑慮，加上國內社會各界禁煙輿論的高漲，清政府決議趁此國內外禁煙輿論高漲之際，力爭禁絕洋煙土藥。于是，清政府在答復美國政府同意派員調查鴉片問題的同時，再三保證在十年內完全肅清國內土煙。由于清政府此次禁煙態度堅決，措施也比較得力，并取得了明顯的成效，各國先后打消了“顧慮”。

1908年秋，美國作為倡議國，分別函告各國政府，準備在1909年元旦召開國際禁煙大會，經過反復磋商和醞釀，各國逐步達成共識，一致同意召開國際反鴉片、嗎啡會議。在與會國范圍的問題上，美國本來僅僅傾向于上述八個“在遠東擁有領土”或有鴉片問題的國家，后來邀請范圍擴大，增加了俄羅斯、土耳其、暹羅、波斯和意大利。

會議的舉辦地之所以選擇在上海，主要是基于三個因素。首先，上海在開埠60多年的時間內以其獨特的優勢獲得了迅速發展，至20世紀初已儼然成為遠東的重要貿易和金融中心，為世界所矚目。上海開放程度高，英、美、法等國又在此擁有“租界”，也為召開國際會議提供了方便。其次，上海是遠東的交通樞紐，交通發達便利，在此開會方便代表們的往來與媒體的報道。最后，上海毒品泛濫成災，日益成為各種洋煙、土煙及新型毒品的轉運中心和集散地，被媒體稱為“鴉片之都”。由于人口眾多，特別是“國中之國”的特殊環境，禁毒態勢復雜，困難重重。顯然，各國要在上海集會討論遠東的鴉片問題適逢其時，不僅有利于擴大會議的影響，而且也便于實地了解和調查煙毒狀況，借以研究制定有針對性的解決方案。

會議選址匯中飯店（今和平飯店南樓），它處于外灘與南京路交匯處，高六層，為當年上海最華麗的旅館建筑。中國與美英諸國商議，準備在1909年1月1日召開萬國禁煙會議。但由于1908年11月14日光緒帝去世，11月15日慈禧太后也去世，中國陷于“國喪”之中，所以協商后決定會議推遲一個月召開。1909年2月1日，13個國家的代表在上海匯中飯店參加了萬國禁煙會議。

中國禁煙大臣端方與禁煙專員唐國安

中國代表團團長端方是一位厲行禁煙的封疆大吏。1906年到1909年間，著名開明派大臣端方被委任為兩江總督。端方擔任兩江總督時，恰逢中英就禁煙問題達成協議。端方被慈禧太后委任為禁煙大臣，負責所轄范圍乃至全國的禁煙事宜。在此期間，端方亦能努力禁煙，并取得斐然可觀的成績。1906年9月，剛上任不久的端方便與江蘇巡撫陳夔龍商議禁煙事宜。端方認為禁煙的方針應該是“先官后民”。為了保證官場戒煙取得實效，端方推行了一系列頗為嚴厲的措施。如在江蘇省城江寧，端方明令在寧官員，“無論實缺候補，由三人出結互保”，互保的官員之間有連帶責任。諸如此類的官場禁煙措施，對于形成一種禁煙氛圍取得了積極效果。一些沾癮官吏為保住位子，不得不考慮戒除煙癮。同時，端方意識到軍隊官兵吸煙是日益嚴重的問題，于1906年頒布了《軍人禁煙章程》，“限三個月戒絕，違則官員撤參，兵士革辦。”對于民間戒煙，端方采取借助于民間禁煙團體的力量進行禁煙。在上海，1907年端方飭令設立中國禁煙總會，在總會之下設立分會，形成覆蓋整個社會的禁煙網絡組織。在禁煙方面，身為禁煙大臣的端方頗能實力奉行，且取得了一定的實效。

1909年上海萬國禁煙會議是世界近代史上第一次國際性的禁毒會議，堪稱國際聯合反毒禁毒的開端。萬國禁煙會是國際合作禁煙的標志，會議成功召開的經驗以及會議中存在的不足及教訓，為1912年海牙國際禁煙會議提供了借鑒，并打下堅實基礎。可以說，1909年上海萬國禁煙會議的召開，使世界各國在禁煙禁毒問題上取得了一致意見，客觀上為中國禁煙創造了有利的國際環境。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