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波堤與游泳課

去年，我跟風在家中客廳安裝了一個網絡攝像頭。有次出差在外，我手機上的攝像頭管理程序突然彈出了警告，說偵測到異常事件。打開應用后，我看到紅外鏡頭下一個穿睡衣的嬌小身影飛速地從房間中躥出來，抓起沙發上的一個物體，又飛奔回了房間。或許大家已經可以猜到發生了什么。沒錯，7歲的兒子臨睡前記得沙發上的iPad沒有被收走，于是在上床裝睡哄走了大人后，禁不住誘惑，又冒著風寒偷偷來拿了。

這一幕，或者只是眾多家庭中孩子們使用計算機設備的一個縮影，但也正在成為越來越多的家長焦慮孩子使用信息技術的問題之一。法蘭克福學派的馬克思主義學者馬爾庫塞在論述現代工業社會時曾警示地提出一個概念，叫“單向度的人”。它指的是由于工業社會形成了一種高度流程化、近于自組織的運行機制，以及壓制人的否定性、批判性、超越性的向度，所以社會成為一個單向度的社會，生活于其中的人在喪失自由和創造力后，也相應成為社會的附庸和單向度的人。這一現象，放在今天的虛擬社會，相信滑向單向度社會的慣性會更大，也更有警醒意義。前陣子，網絡上流傳的一張人們一百多年前臥床吸食鴉片和今天臥床把玩手機的對比圖讓人忍俊不禁，同時也引發了我們在信息時代如何與強大的數字空間、虛擬社會相處的思考。特別是，如果成年人都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淪陷于數字空間，那么對于更缺乏自我約束能力的未成年人來說，這種擔憂就更加自然了。

正因如此，在西方信息化浪潮興起較早的國家中，關于人，特別是未成年人如何理性、健康地使用信息技術的問題很早就成為熱門的研究主題。他們通常將這種能力和素質稱為“數字公民素養”（數字時代的公民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并通過立法規范、教育滲透的方式對未成年人數字公民進行教育、引導和管控。例如，美國將數字公民素養的教育要求寫入了ISTE的《美國國家教育技術標準（學生版）》中，并建立了學區、學校、家庭及外部社會力量協同的數字公民素養教育空間。

當前，iPad、智能手機等計算設備幾乎成為每個家庭的標配，但如何引導和培養未成年人以正確的方式使用這些設備，似乎還缺少關注，有的學校甚至直接采用封禁使用這一簡單粗暴但在短期內“高效”的方式。其實，這在教室四周筑起高墻阻攔信息化浪潮，營造信息“凈土”的同時，也會給高墻外的浪潮積聚勢能。面對伴隨數字時代成長起來的未來一代，我們或許應該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在勢必會席卷的浪潮來臨時，是把防波堤越筑越高，還是教會他們游泳去搏擊風浪？

（本刊特約記者 阮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