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

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那些未來是在此岸，還是在那遙遠的彼岸。

不知不覺，爸爸媽媽開始幻想老了以后的生活。他們說，等我上大學了，他們就可以放松下來，不用每天想盡辦法做好吃的了；他們說，等以后我不在家里了，他們就要每天粗茶淡飯，少吃肉了；他們說，等他們退休了，就去打打太極、散散步，不會半天看電腦備課學習了。他們還說，等我以后給他們買了新衣服，他們一定會立馬穿上去向他人顯擺，炫耀說這是女兒買的，不會壓在箱底，舍不得穿；他們還說，等我有孩子了，他們就去幫我帶孩子，還讓我別嫌棄他們，趕他們走；他們還說……

他們說了好多好多，那些關于老年生活的期望，是那么美滿，那么充實，那么充滿意趣。他們嘮嘮叨叨地說，我嘻嘻哈哈地應，可心中卻總感到有些不對勁兒，有那么一股不安和憂慮，是憂傷時光的逝去嗎？是憂傷我那年輕的爸爸媽媽開始老了嗎？可我還清楚地記得爸爸曾背著我在窄窄的田埂上飛跑，金黃的油菜花就是我們燦爛的笑臉；還記得媽媽曾牽著我的手在大堤上放風箏，放飛的風箏就像我們飛揚的心；還記得下雪天，我們三人曾并排趴在雪地上擺出各種奇怪造型等待拍照，漫天的雪花向全世界宣告我們的幸福……

可是，他們確實開始衰老了。哪有年輕人愛憧憬老年生活呢？哪有年輕人愛過如此平淡無味的生活呢？他們大概知道自己已經老了，才會一遍遍地念叨著，是提醒他們自己，還是提醒我呢？

有時候，我會看到爸爸頭上越來越稀疏的發絲，一旦談起，爸爸總打趣說“我聰明透頂”；有時候，我會看到柜子上放著的瓶瓶罐罐的藥，聞到苦澀的中藥味兒，但他們不告訴我，我也不敢去問；有時候，我會聽到一個問話，一個剛被回答過幾遍的問題，提醒他們說“不是問過了嗎”，他們總會尷尬地笑著說忘了；有時候……有時候……

時間過得太快，以致于那些本該位于遙遠彼岸的未來，總是在恍惚間便來到了此岸。我以為，爸爸媽媽會永遠年輕，會陪著我一路走下去，直到世界的盡頭。可實際上，我一步步成長，爸爸媽媽卻在一步步衰老，他們的時光究竟去哪兒了？我前進的腳步越來越快，爸爸媽媽卻走得越來越慢，他們的時光究竟去哪兒了？那些未來，從彼岸，到此岸，我以為還要很久很久，卻往往只在一瞬。

爸爸媽媽真的老了，我真希望它仍在彼岸，可它已在此岸……

李方舟，湖北荊門沙洋中學學生；導師：葛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