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母親的快樂

高新華

搬到城里后，我把母親從鄉下接到城里，想讓她安享晚年。為了母親的出行方便，我特意在一樓給她安排了一間向陽的房子，并在房子里擺放了母親鐘愛的老式家具。可母親住不到幾天，就說不習慣，執意要回鄉下，無論我怎么挽留，她都要回去。我很不解，新房子依湖而建，寬敞明亮，這里環境幽雅，逛街買菜都很方便，比鄉下的條件不知要好多少倍，怎么母親就住不習慣呢？

過了些陣子，我有些放心不下母親，就回鄉下去看她。還未進家門，我就看到院子里，有一群半大的黑雞在覓食，而母親，正坐在老屋的檐口下，笑瞇瞇地看著這群雞。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就跟母親說：“媽，您不是為了要養雞才要回來的吧？”母親笑了笑：“城里環境是好，可就是不能養雞。這半大的黑雞好養，味道好，我還是回來養點雞好，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快樂得多？”我一下子語塞，母親今年已經84歲高齡，一輩子在農村種地干活，她是勞動慣了，想利用勞動來打發時間。

只是，我擔心母親年歲大了，雖然身體還算健康，生活完全能夠自理，但身邊沒人照料，寂寞不說，萬一摔著了、磕著了怎么辦？但母親卻堅決地說：“孩子，沒事，我身體好著呢。更何況還有這些雞陪我。你真不用掛念我，專心做你的事就好了。你的孝心我已經心領了，你要成全我的快樂，對不？”但我仍然不放心，要她跟我一起回城里住。她呵呵笑著，就是不答應。

有一天一大早，還在睡夢中的我突然被母親的叫聲驚醒。我不由一震，一骨碌爬下床，為母親開門。母親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手里擰了一個鉆了孔的蛇皮袋，里面裝了兩只母雞，還有一籃子雞蛋。我見了，甚為驚訝，問她為什么不讓我開車去接她。她卻神采飛揚地解釋：“我呀，要給你一個驚喜呢。”母親慈祥地看著我：“你忘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我突然記起，是我的生日。我早已經忘于腦后，而母親，卻記在了心底。兒子的生日是母親的受難日，84歲的母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兒子。

工作繁瑣而緊張，我忙得不可開交，偶爾回去，跟母親說說話，嘮嘮家常，她總是顯得特別興奮，然后她興奮地指著那些到處放養的雞，跟我說：這幾只雞是留給你們過中秋節吃的，這幾只雞是留給你過年吃的，還有這幾只，是留給你媳婦生日吃的……三十多只雞，母親全都分配好了，‘卻獨獨沒有留給她自己。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撲在母親的懷里，號啕大哭起來。這時候，母親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一邊用顫抖粗糙的手為我擦拭眼淚，一邊像我小時候那樣安慰著我。

作為兒子，如今，我也是知天命的年齡，母親卻還是這樣的疼著我，寵著我。終于明白，媽媽的世界很小，只裝滿了我們，而我們的世界很大，常常忽略了她。她經常忘了我們已經長大，就像我們經常忘了她已經老了一樣。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母親的有生之年，成全她的快樂，并讓她老人家天天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