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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鴻同志離開我們快一年了,今天,他的遺作展在杭州開幕,浙江美術學院師生以極其沉痛的心情緬懷在我院執教了30多年的著名教授、優秀領導。他那可敬可親的音容笑貌,一直留在我們心中,直到今天,許多朋友還不敢相信,他真的離開了我們。

黎冰鴻 阿婆布面油畫 48.3 cm×35.5 cm 1950年
冰鴻同志的一生,像一團火,熱情奔放,樂觀豪爽,剛正不阿,平易諧謔。他的生涯,是一個正直的知識分子成長的縮影,一個愛國主義者成長為一名共產主義戰士的歷程。
冰鴻同志1913年9月12日出生于越南鴻基一個貧苦的華僑家庭,自幼勤奮好學,早年到香港謀生,師從前輩畫家李鐵夫先生。他繪畫頗有成就,在港澳藝術界深有影響。冰鴻同志青年時期就拿起畫筆投身抗日救亡運動。抗戰勝利后,他拋棄大城市優厚的生活條件,沖破重重阻力,千里跋涉,毅然投身革命,1946年,他到蘇北參加新四軍,后在華中建設大學任教授。當時正逢蘇皖邊區的首府淮陰召開華中宣教大會,那時我們初次見面,作為愛好美術的少年文藝戰士,我們多次到建大請教這位“洋包子”大教授,他總是不厭其煩地接待我們,熱情指導,平易近人。我們很快成了好朋友,甚至最后他愛上了我們新安旅行團老團員張天虹同志。

黎冰鴻 白須老人布面油畫 38 cm×32 cm 1954年
不久解放戰爭爆發,蔣介石背信棄義地大舉進攻蘇皖地區,他隨華中建設大學撤離到山東,又從膠東轉移到大連。在極其艱苦的轉戰歲月中,冰鴻同志堅信革命事業必勝,充滿了樂觀精神。我們再次相見是在淮海戰役以后的南下途中,在滕縣車站我們偶然相會,他說1947年已由李亞農同志介紹他加入中國共產黨,還鼓勵我說“你明年就18歲了,趕快寫個入黨申請書,爭取年齡一到就入黨”,并從軍衣口袋里拿出一封天虹同志自江淮寄來的信讀給我們這些比他小20多歲的小弟妹聽,并唱起她寫來的歌曲:“南下的日子,快些來吧,盼望著它,讓我們凱旋相會在秀麗的江南,愿紅旗插到祖國的南方。”解放軍南下后進軍上海,冰鴻同志先后在上海軍管會文藝處、華東畫報社及上海革命博物館籌備處任職。1953年,他調來浙江美術學院擔任教授,并先后任油畫系主任、副院長等職。我留蘇歸國后又和他在油畫系共同工作,并在他主持的第三工作室任教,自此朝夕相處。
他是一位具有堅定革命信念和開闊視野的畫家、美術教育家, 主張藝術要扎根于人民群眾之中, 創作要有真情實感, 號召學生要全面發展,“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地接觸實際。 他把繪畫技巧歸納為“ 意、章、形、色、筆” 五字訣,即作畫應以立意為主, 構圖為次,形色筆輔助之。
他的藝術以深刻的人民性為特色, 作品通過鮮明的時代內容和樸素而優美的藝術語言,為廣大群眾所喜聞樂見。如抗日時期他畫過《游擊隊在敵人后方壯大起來了》《襲擊》等作品,具有高昂的救亡激情,令人難忘;解放戰爭時期他畫過《蔣介石是中國人民的公敵》( 組畫) 、《爆破英雄王先明》等優秀作品;新中國成立后他創作了連環畫《圈套》《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我們為正義而戰》《南昌起義》等作品,并在各大報刊發表, 在人民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的許多優秀作品密切與時代和人民脈搏相連, 在當時起到了鼓舞人民斗志的作用, 因而具有強大的生命力。他先后在北京、杭州和訪問保加利亞時舉辦過個人畫展,在國內外深有影響。

黎冰鴻 蘇聯畫家梅爾尼科夫布面油畫 39 cm×29 cm 1956年

黎冰鴻 自畫像布面油畫 23 cm×17.7 cm 1955年

黎冰鴻 音樂家賀綠汀布面油畫 59.5 cm×72.5 cm 1985年
冰鴻同志是一位很有藝術才華的畫家, 他本可以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但長期以來由于教學與行政工作十分繁忙, 不能不影響到他的創作活動, 而他則服從黨的工作需要,不計較自己的得失。在教學與領導工作中, 冰鴻同志一貫堅持實事求是, 提出許多富有建設性的見解。在教學上他認為必須有明確的培養目標, 使學生在德智體幾個方面都能得到全面發展。要辦好學校, 要特別注意發揮知識分子的作用, 要善于團結黨外人士、 非黨教授, 尊敬、愛護并關懷他們。在學術上他主張堅決貫徹黨的“雙百”方針,在文上他主張不能忘記“ 二為” 方向,深入生活以反映偉大的時代, 正確地對待中外文化遺產等。這些觀點, 在我們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今天, 有著多么現實的意義。可是實事求是的觀點在過去常常容易被誤解,因而若干年來, 冰鴻同志常受到不公正的對待, 尤其在“文化大革命” 中達到了頂點, 給冰鴻的身心以極大的摧殘。粉碎“ 四人幫” 后, 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鼓舞下, 他煥發了青春, 本著向前看的寬闊胸懷,不計個人得失,繼續奮斗在藝術教育的第一線。可惜正當“ 夕陽無限好” 的寶貴時刻,他遭遇病魔纏身, 但他在最后時刻仍充滿樂觀主義精神, 和病魔做堅決的斗爭。而已經病痛萬分, 他還在安慰別人, 處處為別人著想, 不想給組織增加麻煩,遺言還囑咐不開追悼會, 不送花圈……致使許多人不知道癌癥已經無情地奪去了他的生命。這多么令人痛心和懷念。
瞻仰遺作, 緬懷其人, 凡熟悉冰鴻同志的人,無不寄以深切的懷念, 他的為人與藝術將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寫于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