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李安電影中女性的剛柔之美

胡璇小惠

[摘 要]華人導演李安以其獨特的視角及中西方文化交融的切身感受，在《臥虎藏龍》、《理智與情感》、《飲食男女》等電影中塑造了豐富而深刻的女性形象，并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陰陽”觀念帶入到影片中，打破了傳統電影中男女二元對立的性別立場。這種東西合璧、高度自由與豁達的性別觀，給予李安電影一種特殊的魅力和更為寬闊、完整、豐富的人性展示空間。

[關鍵詞]李安 女性形象 陰陽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914X（2016）15-0239-01

在李安電影中，女性大多都處于主動地位，是情欲的追求者，推動著故事的發展，而男性則是被追求和獵取的角色，處于極其被動地位。著名電影導演特呂弗也曾經說過，電影是女性的藝術。因此，對李安電影中女性的剛柔特點的分析研究將會更有價值。

1.李安電影中女性的剛柔兩性

李安對女性剛柔兩性的探討在他的電影《理智與情感》、《飲食男女》、《臥虎藏龍》中都有體現。尤其是《臥虎藏龍》，一個是“外陰內陽”的玉嬌龍，一個是“外陽內陰”的俞秀蓮。玉嬌龍外表陰柔，內心狂野，追求純粹的技藝，在感情上主控性強。她就是劇中隱藏的那條龍，與中國人傳統的禁忌——性欲有關，就連李慕白面對她時都顯得有些意亂情迷、心神不寧。同時，也牽引著他走向最后的悲劇。而俞秀蓮表面上是個行走江湖的俠女，隱忍、圓熟，外表陽剛。內心卻十分女性化，想成家，想和李慕白雙宿雙飛。但她又遵循著中國傳統的“至善原則”，為了死去的丈夫，克制并拒絕李慕白的感情。其實，她是不甘心的。對于玉嬌龍那樣毫無顧忌地追求自我，她是羨慕的，但她又不敢。“在象征的意義上講玉嬌龍偷劍，其實就是在偷情、偷心；而俞秀蓮挺身護劍，同樣也是在護情、護心。兩個女人所爭的并不只是一把青冥劍，更重要的爭的是人心！”1李慕白最后到底有沒有真的對玉嬌龍動心，大家都不知道。只是導演安排俞秀蓮收獲了一份李慕白臨死前莎士比亞式浪漫與感人的告白。社會上大多數就是像俞秀蓮這樣的人，對規則有一種順從的意識，凡事都追求 “以和為貴”。在倫理道德的束縛下，壓抑著自我的欲望，追求相對寧靜的生活。她也是所有人壓抑狀態的投射，另外，在《理智與情感》和《飲食男女》中也安排了壓抑的情緒。

在《理智與情感》這部影片中，李安同樣使用了“同一性別陰陽兩性”的角色設置方式，把東方女性含蓄表達愛的方式帶入了這部女人戲，可能中國人比西方人更能體會這種兩面性。理智的大姐埃莉諾是一個隱忍、有主見的女性。在對待感情的問題上非常謹慎，不沖動，知道怎樣去控制自己的感情。但同時她又和所有當時年輕的姑娘一樣，內心深處同樣渴望擁有愛情的滋潤。有點像《臥虎藏龍》里的俞秀蓮。二姐瑪麗安是活潑外向的女性，她對感情充滿這浪漫的幻想，所有的情感都很直接，是感性的代言人，與姐姐埃莉諾完全背道相馳。理性的姐姐得到了一個最浪漫的結局，妹妹則對感性有了理性的認知。這兩個女性角色，散發出一陽一陰，一剛一柔的特性，跳出了性別二元對立的傳統窠臼。

到了《飲食男女》，李安更加重了女性角色的戲份，直接拍了一部“三個女兒”的家庭戲。二女兒家倩是航空公司的高級白領，聰明、叛逆、剛柔兼并。她第一個沖破傳統家庭，也是后來唯一支撐家庭的人，有點像《臥虎藏龍》里的玉嬌龍。她具有繼承父親事業的天賦，在早年喪母的家庭里，與父親保持著一種心理上的性關系，后來也幫助父親找到了失去已久的味覺。大女兒家珍，在妹妹面前充當著家長的角色。因為早年情感受挫，整日沉浸在對情感的幻想之中， 以謊言自我壓抑。最后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立馬搬出了家。這一角色表現了被壓抑和忽視的女性情欲的一種釋放。

李安在他的電影作品中，充分展示出了一種高度靈活和豁達的性別觀點，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陰陽”觀念帶入到影片中。《易經》認為，在剛柔推移的過程中，其對立面的相互作用不僅是對立和排斥，還表現為相交、相攻、相取、相感、相推、相磨、相蕩等不同形式。因此，從陰與陽對立互補的關系可以看到，一個人內里的陰陽是性質對立的，同時也是相互依存、相互補益、相互作用的。2同一性別陰陽、剛柔兩分的敘事策略，是李安在中國傳統文化背景下結合自身經歷的獨特產物，展現了他對角色，乃至女性性別本身“陰陽”辯證法的深刻的研究。

2.李安電影女性形象的原型

李安的電影總給人一種表面上的溫蘊之感，人物沖突的設置，總在不經意間爆發出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撩動觀眾的思緒，達到一種雅俗共賞的高度。這種特質，往往深得感情細膩的女性觀眾的喜歡。但李安并不是女權主義者，也不參加女權運動，只是更適合拍女人戲。

李安喜歡獨立、堅強、隱忍的女性，他的母親和妻子恰恰也都是這樣的女性，而他自己卻并不是非常具備陽剛之氣。劇中所有溫柔的慈愛形象皆來自于現實生活中的母親。妻子林惠嘉是他最佳的傾聽者，對于他的工作，妻子是非常支持的。結婚時，他們在在紐約舉辦的一場中西合璧的婚禮。這也正是《喜宴》情景中結婚實況的原版。林惠嘉個性非常獨立，自己能做的事從不麻煩別人。大兒子出生時，林惠嘉半夜感覺羊水破了，于是自己開著快沒油的汽車到醫院生孩子，當醫生問她要不要通知丈夫或親友時，她說不用了。醫護人員還以為她是棄婦。3李安的溫厚，搭配妻子林惠嘉的能干，他的感性遇上了她的理性，就好像一座天平，為這個家找到了一個最適合的平衡點。這種對女性既親近又有些恐懼的心態交織著中國文化中大丈夫的傳統心理，全部反映在了李安的影片中。

3.女性形象與人性美

人性，包含人所具有的感情和理性。無論李安電影中的女性形象是外柔內剛還是外剛內柔，最終都將所有故事決定于“人性”。

李安的作品都是在深刻地探討人性，人在不同情況下，所顯露的本性，可能被時代文化視為丑陋，也可能與主流文化不相符。在李安的作品中，所有主角表現出來的任何形式的本性，都讓人充滿了理解，甚至認同，致使它們呈現出生命最為真誠的意義。4王佳芝愛上易先生是本性使然，玉嬌龍愛上李慕白也是本性。因此，李安電影中的女性形象，面對人的本性，無論事情是否符合現實文化觀念，都會追求最本真的自我，做出非同尋常的選擇。尊重本性，是王佳芝的選擇，是玉嬌龍的選擇，也是李安的選擇，更是贏得眾多觀眾認同的選擇。我們需要正視人性，對待人性中被規劃為“丑陋”和“罪惡”的一面，人性是豐富而復雜的，不能輕易人云亦云，更應該肯定這些“丑陋”和“罪惡”背后包含的真善美之情操。

李安電影如涓涓溪流，既表達著女性受壓抑，感到迷茫的一面，又傾訴著她們是如何覺醒與綻放。李安憑借著對電影事業情有獨鐘的執著個性，向觀眾塑造了既剛中有柔，又柔中有剛，陰陽交融的女性形象，表現了最本真的人性美。

參考文獻：

[1]賈磊磊.劍與心——《臥虎藏龍》的雙重本文.[J].當代電影，2001，6.

[2]張靚蓓.十年一覺電影夢——李安傳[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7.

[3]詹才女.論李安電影中的女性意識[D].華東師范大學，2011.

[4]李艷麗.從《易經》陰陽學說看東西方文化的對立與互補[J].渤海大學外國語學院，遼寧·錦州121000，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