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約黃昏心未老

奚龍

我很喜歡歐陽修《生查子》詞中的兩句：“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吟誦品味間很是令人神往，心里不覺有些依戀和回味。試想一下，那是一個多么純真優美的景象啊。婀娜柳梢，新月搖曳；氤氳黃昏，人影宛然；幽香浮動，兩情相依；心懷飄逸，情境真摯。

“月上柳梢頭”，悄然升起的那輪明月掛在溫潤的柳梢頭上，透過嫩嫩的柳葉絲兒窺望人間美事；“人約黃昏后”一對相愛的人步出黃昏，在月下柳前羞澀地約會。其情繾綣，其景濃郁，那款款心語與心戀似乎從詩中飄逸而出。

雖然從整首詞來看，那是“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的時候。而今年卻是同樣的元宵，景象如舊，風物依然，但“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愛人不見，往日之情不在，唯留心中思念之苦，淚濕春衫，畫面不免有些凄慘。讀到此處，當然會心生同情，為“灑淚女子”對愛情的忠貞而感動，為“去年人”的“不見”而黯然，而情傷，甚而“怨”之。

詞中的女主人顯然是不幸的，但幸運的是，那千年不變的情感卻傳承下來了。而“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也由此成了名詩佳句。我亦時時為之欣賞并心有所念，念感悟其中。一般來說，古典詩詞的意境總是很美的，而這兩句詩所構成的畫面看似很淡，意味卻很濃，充滿一種溫馨的美感，一種青春的意蘊。千百年來，撥動著歷代無數有情人的心弦，乃至今天，仍能感受其神韻。這里有一種生命的悸動，一種心靈的祈盼。

由古及今，誰沒有這樣的人生旅程？誰沒有這樣的浪漫情思？簡約的詩句，簡短的詩行，卻蘊涵著如此深長的美的情感。

是的，人生的征途上，“月上柳梢”總是那么美好，“人約黃昏”總是那么令人難忘。特別是那使人無限遐思的后一句，如一幅畫似的，寫意著生命的美麗、人性的珍貴和與生俱來、不可遏制的對愛的追求與依戀。

“人約黃昏”，這是人生的一個珍貴鏡頭，在歲月的那一半映照；“人約黃昏”，這是生命的一片絢爛霞光，在心靈的那一角閃耀。珍愛它，就是珍愛自己一步步走過的生命途程，珍愛那艱辛、執著、奮進的青春歲月；珍視它，就是珍視自己一個個不懈的追求，珍視那真的憧憬、依戀、愛的純潔、美的希冀。

從這個角度來說，“人約黃昏”不僅是一個很純的意象，很美的意境，它給你的是一種向往，一種感覺，一種過程。這是幸福而又艱辛的向往、感覺和過程。唯其如此，才有其永恒的魅力和永久的思索與回味。

是啊，那微微的柳絲，那碧嫩的心靈之依戀；那如水的明月，那碧清的生命之情感。細微的，輕柔的，拂人以面，感人以心。面為之而生色，心為之而生輝。

珍惜那“人約黃昏”的青春記憶，珍惜人生的最美好的情感。“人約黃昏”總是那么令人激動與期待，有了這種感覺，心就不會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