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涌
在中國,大學要出頭就要大,就要上檔次。在美國則是另一套規矩。比如我現在任教的薩福克大學,在我申請工作前根本不知道有這么個學校。
可是,來了薩福克大學一看,許多同事是常春藤的博士,也頗有幾位有地位的學者。其中物理系的主任在2005年成為“麻省年度最佳教授”。在麻省,哈佛、麻省理工這樣的名校云集,這個桂冠為什么給一個不知名的學校拿了,實在令人吃驚。當然還不用說,老布什等政客名流會來畢業典禮演講,諾獎得主會來訪問。
我最難理解的,還是為什么這樣的學校能吸引那么多學生。不錯,薩福克的法學院很好,財會專業的畢業生在麻省財會資格考試的通過率,據說壓倒哈佛。不過,除了這幾個品牌外,來這里的學生究竟圖什么?我的擔心基于赤裸裸的常識:如今經濟危機,大家沒有錢。哈佛、耶魯,就是到了世界末日也有的是人削尖了腦袋往里鉆,不會有大的問題。一般州立學校,有州里的撥款,學費就幾千塊,經濟蕭條時成了物美價廉的選擇。我們這種小學校,既沒有哈佛、耶魯的名氣,又不是州立學校,也沒有納稅人的撥款,學費高達2.7萬美元——不是名牌,要價不低。這年頭,誰會花這么多錢來這么個沒有名氣的學校?
正好有位本校的學生,為校刊來采訪我。她的自我介紹,多少讓我豁然開朗:她和姐姐都是本校學生,爸爸也是本校畢業。她一直把爸爸當作自己的榜樣。申請大學時,爸爸把自己的大學推薦給她:我當年就在這里學了不少東西,很值得去。這樣她和姐姐就都來了。
我吃驚不小。過去經常聽到世代耶魯、世代哈佛的家族,卻很少見到對一個不知名的學校這種世代的忠誠。這讓我漸漸理解了我的學校,理解了同事對教學的熱忱和投入。比如,許多孩子高中畢業不適應大學學業,一年級的輟學率非常高。學校馬上投入資本,開辦“新生討論班”,任課老師為了這堂課收入多兩千多塊,同時學校有一筆專門經費,帶學生旅游,請學生吃飯等等,保證“賓至如歸”。我開始還不以為然:反正生源很多,那些素質不好的學生就自然淘汰嘛。但同事們不這么想,他們要把這里變成孩子的人生轉折點。美國的教育體制也不照我的念頭運轉。輟學率太高,并不說明學校的競爭力,而是說明學校不能幫助學生成功,于是排名會下來。連哈佛、耶魯也不例外。所以,不管到哪里,學生的失敗就是學校的失敗。
而這也正是無名學校的立足之本。試想:我們這個檔次的學校多如牛毛,一個高中生經常是被幾個同檔次的學校錄取。如果他(或她)的父母在其中某個學校畢業,向孩子一推薦,孩子就跟著來了。這就要求學校不停地為學生提供最佳的教育服務,讓他們有最滿意的經歷。記住:一個孩子的失敗,并不是他一個人的失敗。用我們最通俗的話來說,大學要靠“回頭客”吃飯。
我從在薩福克大學的經驗中看得很明白:市場能夠培養很好的大學,關鍵是我們要有真正的市場。
(編輯:李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