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生,陳 鑫(1.南昌大學中國中部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江西 南昌 330031;2.南昌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土地研究所,江西 南昌 330031)
協同治理:中國空心村治理的一種理論模型
——以江西省安福縣廣丘村為例
劉建生1,2,陳 鑫1,2
(1.南昌大學中國中部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江西 南昌 330031;2.南昌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土地研究所,江西 南昌 330031)
研究目的:通過典型案例研究,探索“空心村”治理的理論基礎及理論模型,為“空心村”的有效治理提供理論指引和案例參考。 研究方法:案例分析法和實地調查法。研究結果:(1)協同治理是“空心村”治理的有效路徑;(2)空心村治理既是空間結構的優化又是公共事務的治理,其理論基礎由自然科學的協同論和社會科學的治理理論構成;(3)空心村協同治理理論模型包括多元化的治理主體、協同治理的宏觀結構、微觀結構及其運行機制等。研究結論:“空心村”協同治理理論模型能有效詮釋并指導空心村整治實踐,也為土地資源和農村公共事務治理提供了積極借鑒和參考。
土地整治;協同治理;空心村;案例分析;廣丘村
農村空心化是中國快速城鎮化和人口非農化帶來的負面效果[1],2013年中央1號文件指出“農村空心化已經成為影響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因素”,它不僅影響人居環境建設,影響農民福利及農村穩定,更影響新農村建設、城鄉統籌和新型城鎮化發展的戰略大局,空心村問題不容忽視[2]。“空心村”問題是農村改革發展、城鎮化過程中的基礎性、根本性的問題①安福縣人民政府辦公室關于印發“空心村”整治推進協調會議紀要的通知(安府辦字[2015]70號)。,積極推進“空心村”治理勢在必行[3]。然而,空心村的形成是制度、經濟、觀念等因素綜合作用下的結果,加上治理涉及農戶的切身利益,過程錯綜復雜,實施困難重重②根據實地調查,主要原因有:認為是祖宗留下來基業的“祖業思想”;父輩舊房分家后,兄弟共同共有不便改造的“舊房共有”;“政府要我拆我偏不拆”的“逆反心理”以及“措施單一、配套不夠,擔心利益受損”。,長期以來,空心村治理進展緩慢。
實踐中,國家“城鄉建設用地增減掛鉤”政策和遷村并點的實施,大力推進了空心村的整治進程[2,4-5],但是,部分治理主體的缺失和治理結構的不合理等原因,導致農戶參與程度不高及利益受損等問題,導致了各種上訴、抗爭等不穩定因素和惡性事件的發生③以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欄目曝光的3起舊村拆遷案件為例:《我的房子怎么說拆就拆》(2010.04.04);《貧困縣的大拆遷》(2010.05.23);《上樓的代價》(2013.04.18)。這些案例反映的一個共同問題集中在空心村治理主體的單一,農民治理主體缺少和農民利益受損。。空心村治理是公共事務,根據筆者長期多地的調查,在土地整治和空心村治理實務中,借鑒“綜合治理”或者“協同治理”的思維,采用協同治理的地方實踐,都取得了比較好的治理績效[3-4]。究其原因,是保證了多中心共同參與,兼顧了多方的共同利益。
理論上,作為自然科學的協同論和作為社會科學的治理理論,是協同治理理論這一門新興交叉理論的兩個理論基礎[6-8]。目前,協同治理理論在西方已被廣泛應用于政治學、經濟學、管理學和社會學等諸多研究領域,成為一種重要而有益的分析框架和方法工具[9-18]。空心村治理既是空間結構的優化,又是公共事務的治理,是協同論和治理理論共同作用的范圍,也就是說,協同治理可能是中國空心村治理的一種理想的理論模型。
因此,本文以江西省安福縣廣丘村為例,分析空心村治理實踐的有效路徑,將“協同治理理論”拓展運用到空心村治理,探索“空心村協同治理理論模型”,為農村空心村的治理提供理論指導和案例參考,以期形成空心村的協同治理局面,提高空心村治理的績效。
本文選取江西省安福縣為研究區域,調查縣域層面空心村協同治理情況,并重點深入探究案例村——廣丘村空心村的協同治理過程,綜合運用行為事件追蹤法、問卷調查法、半結構化訪談以及深度訪談,具體分為以下步驟:(1)了解基本情況,擬定研究方案:自2014年11月起先后走訪安福縣政府、國土資源局對安福縣“空心村”現狀進行了初步的了解,制定了研究方案;(2)實地調研4個典型村:2015年4月重點調查了金田鄉“空心化”最具代表性的三個村落,分別為廣丘村、柘溪村和園背村,從“點”上考察認識農村“空心化”情況、整治方式方法及其運行體系,并與安福縣國土資源局的主管科室及分管領導等進行了深入交流;(3)深度訪談主管部門負責人:2015年5—6月期間先后4次深度訪談安福縣國土資源局局長和總規劃師,就空心村的整治模式、治理主體、綜合措施等進行深度訪談,并篩選出安福縣16個鄉鎮的試點村為具體輔助研究區域;(4)全縣典型空心村治理調查:2015年7月,研究小組共26人分4組對安福縣16個試點村進行實地調研,從“面”上考察空心村治理模式,調研與訪談對象主要是鎮分管領導、國土所所長、被調查村駐村干部、村委干部及村民代表;(5)聚焦廣丘村:通過“點面”結合,對比研究,以金田鄉廣丘村“空心村”治理為典型案例,重點對村委主任、理事會會長、村民小組組長、12位村民代表進行深度訪談,就空心村治理的主體、策略、對象和過程等核心問題進行深入調查研究,形成了本文所需的主要實證材料。
安福縣位于江西省中部偏西,吉安市的西北部,與吉安、永新、蓮花等縣相鄰。全縣總面積279315 hm2,人口38.2萬人,安福縣縣轄7個鎮、12個鄉,其中非農業人口8.2萬人。山地面積201700 hm2,占總面積的72.2%,耕地面積占土地總面積的13.65%,人均耕地面積0.10 hm2。近年來,由于各方面原因,安福縣農村產生了許多“空心村”,不僅嚴重影響了村容、村貌和環境衛生,造成了土地資源的大量閑置浪費,也使耕地資源日趨緊張,安福縣政府決定在全縣開展“空心村”整治工作,以破解村莊“外擴內空”、格局惡化、農民不斷侵占耕地建房等問題。
廣丘村位于安福縣金田鄉西北部,距鄉政府4 km,是金田鄉的一個較大的村,也是全縣典型的空心村。全村有4個村民小組,250余戶,戶籍人口1000人左右,其中常住人口600多人。該村人多地少,人地矛盾尤為突出,全村有耕地面積58.5 hm2,人均耕地不足0.067 hm2。根據實地調查,廣丘村呈現三個基本特點:(1)空心化程度嚴重,長期沒有治理。全村空閑房屋、村內空心化面積占全村的1/3以上,環境“臟、亂、差”。(2)基礎設施匱乏,村莊結構差,村莊的服務功能弱,交通十分不便。(3)外圍建房、占耕地建房嚴重。一方面群眾建房意愿強,另一方面,村內宅基地空心化,建房居住不經濟,因此,農戶有選擇在外圍耕地建房的偏好。

圖1 安福縣空心村治理架構圖Fig.1 The structure diagram of the hollowed village's reconstruction in Anfu County
為了保護耕地資源又滿足農民建房和改造居住條件的需要,廣丘村從2015年3—12月,各部門齊抓共管,多主體齊心合力,形成共同治理、協同治理的良好局面,取得了比較好的效果,主要表現在:(1)理事會、村委會、基礎政府及各部門的共同治理主體已經形成,各主體分工合作,形成了治理的合力。不到3個月時間廣丘村拆除雜房0.25 hm2,涉及農戶100余戶,村中空心房15棟,面積近0.3 hm2,涉及農戶70余戶,茅廁50余間,沒有暴力拆除,沒有上訪事件。(2)在治理的政策和資金上,發揮了規模效益和協同效益,使廣丘村的基礎設施得以夯實,村莊結構得以優化,村中騰出的空地可滿足30戶農戶建房需要,有效治理了村莊、人口和產業的空心化。(3)整個治理過程采取新村規劃、舊房拆除、基礎設施配套和新房建設同步協同進行,讓農戶看得到變化和希望,又分期、分批有序建房,打消了群眾的思想顧慮,空心村治理比較成功,具體如圖1。
2.1治理主體:多中心協同的空心村治理
廣丘村在“空心村”治理中,充分調動了各個參與要素的積極性,縣鄉政府、國土部門、村兩委、理事會等主體協同發揮作用。由于村莊比較大,經過家族推薦、村小組推薦、村民大會推舉代表產生廣丘村空心村治理理事會(11人),代表全體村民民意開展“空心村”治理工作。理事會成員帶頭主動拆除改造范圍內的自家房屋,并動員親友支持拆遷整治工作。由于理事會成員都由推薦選舉產生,堅持“公平、公正、公開”的運行規則,既代表了群眾的意愿,又熟知房屋的具體情況,且與家族內成員關系密切,加上他們為人公道,在群眾中有極高的威望和影響力,得到村民的信任和支持,其作用尤其突出,與此同時,縣鄉政府、村委會、村民代表各種分工合作,發揮作用。通過空心村治理各主體協同作用、分工配合,促進了空心村整治工作的順利進行(圖1),多中心協同治理的主體在整個治理過程中發揮良好效能。更具創新意義的是,廣丘村成立了同鄉會——由本村在外活動的杰出人士組成,一方面,發揮個人成功效應,通過多種渠道為空心村治理籌措資金,減小村鎮籌集資金的難度和壓力;另一方面,幫助理事會疏通親朋好友的思想障礙,將自己對新農村的所見所聞、親身所感傳遞回來,村民充滿了對新生活、新環境美好的愿景,提高了配合理事會做好“空心村”整治的積極性。
2.2治理策略:政策、項目及資金的協同使用
廣丘村多中心協同的空心村治理主體為治理策略的協同使用提供了基礎,依托制度化的溝通渠道和對話平臺,將治理涉及的政策、項目、資金囊括進來,發揮資金、項目和政策的規模效益和典型示范作用。該縣按照“資金來源不變、使用用途不變、整合集中投放”的原則,對廣丘村“空心村”整治予以支持①根據對廣丘村農民理事會、縣國土資源局主要領導的深度訪談以及文件《安福縣人民政府辦公室關于印發“空心村”整治推進協調會議紀要的通知》(安府辦字[2015]70號)進行整理。:縣國土資源局在農民建設指標上優先予以保障;縣發改委從“以工代賑”項目中予以支持8萬元;縣農工部按每50戶補貼30萬元,連續補貼2年,進行新農村建設,廣丘村200多戶兩年可獲新農村建設資金補貼240萬元;縣財政局從農村公益事業“一事一議”項目中按每個村點不少于8萬元的標準予以扶持,對通村組公路建設經竣工驗收達標后由縣財政按2萬元/km對村組予以獎勵,對完成空心村整治并通過驗收后獎勵2萬元給所在的村組;縣交通運輸局在通組公路項目中優先予以安排支持;縣住建局在農村危舊房項目中予以支持;新村辦在新村建設布點上安排了“中心村”建設項目,負擔村莊的規劃費用。由于各部門齊心合作,使政策、項目及資金得到了協同使用,發揮了疊加效益(圖1)。
2.3治理對象:村莊空間、基礎設施、人口及產業的空心化
廣丘村村莊空心化嚴重,眾多危房存在安全隱患,村內空心化的地方經歷了2次火災,交通極其不便,基礎設施和公共場所匱乏,農民偏好在村外圍和馬路旁占優質耕地建房。同時,土地零碎化嚴重,耕地和山地傳統經營,經營成本高,資源浪費嚴重,農戶實際收入低。廣丘村以“農村現代化、城鄉一體化”為目標,力求將房屋、人口和產業進行統籌安排,建成空間科學合理,功能健全完備,基礎設施配套的“中心村”。空心村整治的核心是進行空間結構的優化,使村莊的功能得到改善,土地資源利用更加合理。廣丘村聘請高校和縣住建局的專業規劃人員,對村莊的功能進行了總體的布局和規劃,拆除村莊中的閑置危舊房屋,建立村莊的橫軸和縱軸,使交通工具和農機具“進得來、出得去”;廣丘村結合村莊結構和農民活動的特點,在村中公共池塘旁邊預留廣場等公共空間、新建村民活動場所和健身設施。治理主體也注意相關產業的培植,結合農民的耕種習慣和當地產業的特點,廣丘村選擇煙葉和優質水稻作為其優勢產業進行培育,為村民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促進青壯年人才回鄉創業,增加了非農收入,并且促進林地、山地、池塘等資源有效利用起來,推動農村的“就地城鎮化”。村莊空間的優化、基礎設施的建設完備以及產業的扶持等協同作用于廣丘村的空心村治理。
2.4治理過程:舊房拆遷、基礎設施建設與新村規劃協同推進
廣丘村積極破解村莊空心化的難題,將村莊規劃布局、整治的進度和農戶的建房需求統籌考慮,舊房拆除工作按先易后難的方式推進,在農民自覺自愿的基礎上穩步協同推進(圖1)。(1)結合環境整治、社區建設、宅基地復墾以及生活污水排放等基礎設施建設,該村制定了《廣丘村“空心村”整治近期及遠景規劃圖》,結合規劃,通過反復征求群眾意見,制定了《“空心村”整治房屋拆遷安置補償辦法》,統一拆舊、統一管理、統一整合;(2)對整個村莊進行測量,對各種建筑物進行摸底登記、拍照、建立臺賬,為舊房拆遷做好準備;(3)調查農戶的建新房的需求(包括外出務工人員的還鄉建房計劃),掌握各種需求的程度和時間;4)整村規劃設計完成后,將必須拆除的房屋首先進行拆除,及時進行基礎設施建設,根據農民建房的規律性和周期性,分期、分批實施,使農戶舊房拆遷、基礎設施建設與新村規劃協同推進。先行解決迫切建房需求的農戶,配套基礎設施統一建房,形成了良好的示范效應,打消了群眾的疑慮,增強了空心村治理的信心,為下一步的危房拆除等空心村治理事務打下堅實的基礎。
廣丘村空心村整治提供了一種“協同治理”的成功案例,為空心村治理的一種有效路徑,改變了村莊結構差、服務功能弱的面貌,綜合利用治理主體、治理策略、治理對象和治理過程進行協同治理,在各種因素內部以及4個因素之間綜合發揮作用,增強了村莊治理的可操作性,使廣丘村空心村治理近期切實可行,遠期留有余地,促進了廣丘村的可持續發展。
這種協同治理理論在空心村的治理實踐中也得到了有效的印證,如中央電視臺曝光的3起舊村拆遷案件集中反映了一個共同問題:村莊拆遷和空心村治理中,政府主導,治理主體單一,農民主體缺少和農戶利益受損。筆者在安福縣其他典型空心村治理調查中也發現,采取單一的治理主體或者策略的,治理效果普遍欠佳。而根據在江西省贛縣等地的實地調查[3],空心村等公共事務治理效果比較好的地方基本都采取了“協同治理”的理念[13,16-18]。因此,基于案例的分析、實地的調查和理論的分析,很有必要將“協同治理理論”拓展運用到空心村的治理,進行理論思考,探索“空心村”的協同治理理論模型。
協同治理建立于政府、市場、社會組織相互分立的基礎上,通過建立開放性的公共論壇,依托制度化的溝通渠道和對話平臺,將公共治理涉及的利益相關者囊括進來,彼此在信任和互惠的基礎上增進共識,形成集體決策,組織集體行動,協調各方采取一致行動[9]。協同治理理論是一門新興的交叉理論,它的兩個理論基礎是作為自然科學的協同論和作為社會科學的治理理論[8]。
空心村治理一方面是空間結構的優化,需要對村莊空間、基礎設施、人口及產業等各子系統進行有序協調,需要自然科學的協同論作為指導,更為重要的是空心村治理是村莊的公共事務的治理,是公共政策和共同規則的制定和執行,應該借助社會科學的治理理論,共同構成空心村的協同治理理論。空心村的協同治理理論框架應該包括空心村協同治理的多元化主體、協同治理的宏觀結構、協同治理的微觀結構和協同治理的運行機制(圖2):面對村莊公共問題或公共治理事務,政府組織、公民組織、NGO和個人等治理主體通過對話、協商、談判、妥協等集體選擇和集體行動,達成共同的治理目標,并形成資源共享、彼此依賴、互惠和相互合作的機制與組織結構[10],建立共同解決空心村問題的宏觀的、微觀的以及兩者互為結合、互為影響的協同治理體系,形成外部資源爭取和內部精英治理,以項目運行協調推進的運行機制,通過各主體之間的自愿平等與協作,提高空心村的治理效能,最終最大限度地維護和增進公共利益。
3.1協同治理的多元化主體
空心村的治理主體包括了村民理事會等NGO、村兩委、政府和村民(如圖2的①),參與部門涉及政府的相關部門,如國土部門、農工部門、新村辦、老建辦、財政部門和發改部門等。過去的由政府主導主推的“單中心”的村莊治理模式已不適應空心村現狀下復雜深入的形勢,廣丘村在空心村的治理過程中,理事會、村民代表和縣鎮政府和村委會4大主體各自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理事會作為主要實施主體,其作用尤其突出,一方面采取自治的方式解決村莊治理事務,協調農戶的切身利益,另一方面,使外在推力轉化為群眾的內在要求,改變村民的生產生活現狀,使空心村治理具備廣泛的群眾基礎。可以說,協同治理的前提就是治理主體的多元化。這些治理主體不僅指的是政府組織,而且民間組織、企業、家庭以及公民個人在內的社會組織和行為主體都可以參與到社會公共事務治理中來。由于多元化主體具有不同的知識和資源,不同價值判斷和利益需求。空心村的協同治理需要多種權威,打破了以政府為核心的權威,實現治理權威的多元化,其他治理主體在一定范圍內都可以在社會公共事務治理中發揮和體現其權威性。當今形勢,由于基層治理的自主性、政策過程的復雜性以及相關制度的多樣性等諸多原因,政府能力受到了諸多的限制,自治組織是協同治理過程中的重要行為主體,如廣丘村中農民理事會借助族權、家庭等因素對小部分“頑固”村民的強制執行是政府權威所不及的。

圖2 空心村協同治理的理論模型Fig.2 The theoretical model of the hollowed village's reconstruction
3.2協同治理的宏觀結構
空心村協同治理強調外部環境中的政治、經濟、社會及文化諸因素的規定范圍和影響作用,將體系中的多中心治理主體力量視作內核,將協同看作靈魂,結構安排中的層次性和主體角色的協同行動成為最重要特征(如圖2的②所示),協同治理的宏觀結構主要包括治理理念的協同、政府組織內部的協同、制度及約定以及方法與技術4個因素。
空心村協同治理倡導治理理念層面上的協同,對于結構層次中的多中心治理主體以及政府組織內部力量將會具有行動上的指導力,協同的理念傳播和實際的操作都將會提高空心村治理的效率和績效。同時,村莊的整體要發揮協同效益和綜合功能,需要將村莊內的空間、基礎設施、人口和產業等各子系統進行有序協調,需要空心村優化及治理的技術方法,使其各子系統發揮協同效益。協同治理是一種集體行為,在某種程度上說,協同治理過程也就是各種行為體都認可的行動規則的制定過程[13]。在協同治理過程中,信任與合作是良好治理的基礎,制度和規則的制定及共同約定決定著治理成果的好壞,也影響著“空心村”多中心平衡治理結構的形成。安福縣空心村協同治理的實踐(圖1)安福縣政府相關部門的分工合作,縣、鄉政府、村委會和理事會等治理中心的協同治理理念的形成,以及空心村整治的工作方案,致廣丘村全體村民的倡議書,廣丘村理事會運行辦法等,既是治理理念的協同,又是空心村整治相關制度的約定,而基于廣丘村的調查測量基礎上的規劃、基礎設施完備等是宏觀結構中的方法與技術。
3.3協同治理的微觀結構
空心村的協同治理在微觀機構上著力于尋求組織結構內部各環節和步驟之間的協同運作。在解構空心村協同治理的微觀結構時,更加重視治理對象、治理空間和治理政策等因素,強化空心村整治的過程,來保證決策的科學化和民主化,保證多中心協同發揮作用。治理政策及資金包括 “空心村”治理中的農民建房用地指標、新農村建設、扶貧配套資金、“一事一議”通村組公路及“以工代賑”等有關扶持農村建設的政策。主要解決治理對象——村莊空心化、人口空心化、產業空心化及基礎設施空心化的問題,而治理過程主要是指多中心協商的過程以及舊房拆遷、基礎設施建設與新村規劃等協同推進的過程。
3.4協同治理的運行機制
多中心的空心村治理主體在宏觀結構和微觀結構發揮作用,有著獨特的運行機制。治理主體根據村莊的現狀和村民的訴求,通過協同治理、制定可行性強的規劃方案。空心村的治理主體采取內部精英治理、外部資源爭取的方式,以項目運行的方式協同推進空心村治理(如圖2的④所示)。
村民以推薦和村民代表大會選舉的方式,遴選他們的精英組成“空心村”的治理主體,了解村莊治理的相關政策,對外積極爭取各級政府和部門的資金、政策,針對性地對拆舊戶主進行補償,集中處理生活垃圾,拓寬硬化道路,鋪設排水管道,修建文化廣場,扶持村莊因地制宜發展特色產業,吸引青年人回鄉創業。同時,不管是單個項目或是項目疊加,空心村整治的方式、資金的收支、項目的驗收等一般是采取“項目運行”的模式,協同推進“空心村”整治的過程。
(1)廣丘村的空心村治理實踐了“理事會運作—村委會協調—地方政府推動—中央政府引導”的多中心主體協同治理模式,改變村莊結構差、服務功能弱的弊端。村民理事會是橋梁與基礎,基本能夠代表群眾意愿,在空心村治理中發揮了重大作用,但是,政府的功能同樣不可缺失,在協同治理過程中,強調的是各個組織之間的協同,政府作為嵌入社會的重要行為體,它在集體行動的規則、目標的制定方面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多中心的協同離不開政府組織。空心村的治理主體、治理策略、治理對象和治理過程4個因素之間綜合發揮作用,增強了協同治理的可行性,提高了村莊的生產、生活功能,促進了村莊的可持續發展。
(2)空心村治理一方面是空間結構的優化,需要對村莊空間、基礎設施、人口及產業等各子系統進行協調有序,需要自然科學的協同論作為指導,有效優化村莊功能。同時,空心村治理是村莊的公共事務的治理,是公共政策和共同規則的制定和執行,應該借助社會科學的治理理論,使政府和社會共同建構一套科學的協同治理體系,不斷推進民主治理,保障農民權利,創新社會組織管理體制。自然科學的協同論和社會科學的治理理論共同成為空心村協同治理的理論基礎。
(3)空心村的協同治理理論框架包括空心村協同治理的多中心主體、協同治理的宏觀結構、協同治理的微觀結構和協同治理的運行機制。治理主體在宏觀結構和微觀結構發揮作用,根據村莊的現狀和村民的訴求,通過協同治理制定良好的規劃方案和治理政策。從實踐案例和空心村協同治理的理論分析來看,協同治理強調社會事務處理過程中多元主體間的合作與協同,并在協同過程中消除現實中存在的隔閡和沖突,以低成本實現村莊的治理和社會各方共同的長遠利益,從而對公共利益的實現產生協同增效的功能,充分發揮“整體大于部分之和”的治理功效。另一方面,通過參與關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空心村治理等過程,將會促進農民理事會等NGO組織的形成,也會促進中國農村公民社會的發育成熟。
(4)“空心村”協同治理的實踐和理論模型對其他“空心村”治理和農村社會治理提供了積極的借鑒和指導意義,但在實施過程中,如何制定合理的規劃方案、配套政策和資金、發動群眾積極性,需要多元化主體協商、積極溝通來解決。充分聽取群眾意見,公開、公正地實施,共同決策和治理,是空心村治理和農村問題解決的基礎。同時,空心村協同治理的理論模型,需要在更大范圍繼續驗證。
(參加調研的人員還有南昌大學劉天宇、戴晶晶、熊潮遠、錢勤燕、曹佳慧、黨昱譞、楊揚、谷夢潔、何歡、胡標、張小芳、劉麗芳、孫倩、孫晨明、付子璇等,同時感謝安福縣人民政府、國土資源局和相關鄉鎮、村委會對調研的大力支持。)
(References):
[1]劉彥隨,劉玉.中國農村空心化問題研究的進展與展望[J].地理研究,2010,29(1):35-42.
[2]龍花樓.論土地整治與鄉村空間重構[J].地理學報,2013,68(8):1019-1028.
[3]劉建生,黨昱譞,曹佳慧,等.農戶利益導向的居民點重構模式研究——以江西省贛縣大都村為例[J].中國土地科學,2015,29(7):73-80.
[4]李梅華.鄉鎮政府在“空心村”治理中的角色定位[J].農村經濟,2009,(9):124-126.
[5]夏方舟,嚴金明,劉建生.農村居民點重構治理路徑模式的研究[J].農業工程學報,2014,30(3):215-222.
[6]李漢卿.協同治理理論探析[J].理論月刊,2014,(1):138-142.
[7]劉偉忠.我國協同治理理論研究的現狀與趨向[J].城市問題,2012,(5):81-85.
[8]楊志軍.多中心協同治理模式研究:基于三項內容的考察[J].中共南京市委黨校學報,2010,(3):42-49.
[9]張康之.社會治理的歷史敘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10]俞可平.全球治理引論[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2,(1):20-32.
[11]楊宏山.整合治理:中國地方治理的一種理論模型[J].新視野,2015,(3):28-35.
[12]Tan Rong,Zhou Tianxiao.Decentralization in a centralized system:Project-based governance for land-related public goods provision in China[J].Land Use Policy,2015,47(4):262-272.
[13]Tan R.,Beckmann V.,Qu F.,et al.Governing Farmland Conversion for Urban Developme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nsaction Cost Economics[J].Urban Studies,2012,49(10):2265-2283.
[14]Kirk Emerson,Tina Nabatchi,Stephen Balogh.An Integrative Framework for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J].Journa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Research and Theory,2011,22(1):1-29.
[15]Oliver Eaton Williamson.Public and private bureaucracies:A transaction cost economics perspective[J].Journal of Law.Economics and Organization,1999,15(1):306-342.
[16]埃莉諾·奧斯特羅姆.公共事物的治理之道[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17]徐勇.農民改變中國:基層社會與創造性政治——對農民政治行為經典模式的超越[J].學術月刊,2009,(5):5-14.
[18]譚榮,曲福田.土地非農化的治理效率[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5.
(本文責編:仲濟香)
The Theory of Cooperative Governance for the Hollowed Village's Reconstruction: A Case Study in Anfu,Jiangxi Province
LIU Jian-sheng1,2,CHEN Xin1,2
(1.Center of Central China Economic Development Research,Nanchang University,Nanchang 330031,China;2.College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Nanchang University,Nanchang 330031,China)
The purpose of this paper is to explore a theoretical basis and model of governance for hollowed village’s reconstruction by means of case study.We take Guangqiu village as an example and make a detailed study on the mode of cooperative governance for the hollowed village.Case study and field survey are applied in the paper.The results show that:1)The mode of cooperative governance is an effective way for the hollowed village’s consolidation; 2)Hollowed village’s reconstruction governance is a way to optimize the spatial structure as well as govern the commons.Both synergy theory of natural science and governance theory of social science are the theoretical basis for the hollowed village’s reconstruction;3)The system of cooperative governance for the hollowed village’s reconstruction which maybe a innovation model of governance in rural areas,include the diversified agents,macrostructure and microstructure of cooperative governance and the operating mechanism.This paper concludes that the theory of cooperative governance for the hollowed village’sreconstruction can explain and guide its practice effectively.It is also a positive reference for the land resources and the rural public affairs governance.
land consolidation; cooperative governance; hollowed village; case study; Guangqiu
F301.2
A
1001-8158(2016)01-0053-08
10.11994/zgtdkx.2016.01.006
2015-10-19;
2015-12-22
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研究項目(JD1502);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多中心理論視域下中國空心村治理結構及其影響機理(41561041);南昌大學科研創新學分項目:走向多中心合作的空心村治理。
劉建生(1975-),男,江西吉安人,博士,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空心村治理、土地規劃與政策研究。E-mail:liujiansheng99@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