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閱卷中的學生立場

郭敏

工作數年，我批試卷的態度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剛參加工作時，小心翼翼地聽前輩傳授批試卷的注意事項；工作數年，對學生的答案眼睛一掃，紅筆一揮。有時自己洋洋得意，嗯，有經驗了。可是最近的一件小事卻給我帶來了極大的觸動。

這是一張期末考試的試卷，批試卷時，我與往常一樣從容。試卷發下去后，卻有一個學生拿著試卷找到我，提出質疑，他認為自己的答案是正確的，老師給批錯了。我仔細一看，按照語文考試的慣例，試卷上有一道課外閱讀短文題。

短文題為《一個蘋果》，講的是一個蘋果又大又漂亮，因此很驕傲。最后它執意不肯去儲藏室過冬，被凍落在地上。短文并不難懂，文后的題目設計也很符合四年級學生的水平。大部分學生都做得很好，而這位學生的問題出在了一道填空題上：那個蘋果以前長得____。于是她____，冬天到了，那個蘋果變得____。這一切都是因為她____造成的。

老師們在讀過短文后，意見很統一，這就是一篇鼓勵謙虛、批評驕傲的寓言故事。于是理所當然地將標準答案制定了出來：那個蘋果以前長得又大又美麗，于是她很驕傲。冬天到了，那個蘋果變得又皺又軟。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驕傲造成的。可是，偏偏有一個學生出現了不同的答案，而這個答案在他自己看來是十分合理的：那個蘋果以前長得很漂亮，于是她不肯到儲藏室去，冬天到了，那個蘋果變得又皺又軟，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倔強造成的。

面對著學生的質疑，我一時也有些疑惑。在上述的題目中，老師想的是一種“主流”的答案，事實證明，大部分學生的想法與我們一致。可是這答案是唯一的嗎？很顯然不是。正如這個孩子所提到的，他的答案放在句子中也說得通，講得明。

回到辦公室，我與同事展開了討論。大家的意見并不統一，有人認為本文的中心是“驕傲”，那么答題時就一定要扣到驕傲；有人認為學生的回答并非胡編亂造，也是根據短文內容，回答得有理有據。而我陷入了更深的思考，思考得并不僅僅是這道題目，這篇短文，更是我們批卷的評價標準。

以往，我們批試卷，總是習慣性地以教師解讀為標準。而事實上，學生才是閱讀時的主體，他們的年齡特點、能力水平、生活經歷……都決定了他們閱讀時的深度。這意味著，學生的看法和老師的看法并不會完全一致，學生彼此間的看法也不一定會一致。如同上文，有孩子讀出驕傲，也有孩子讀出倔強。一旦出現不同，就一定代表著錯誤嗎？我們到底是要尊重孩子的真實認知，還是順從所謂的中心、標準呢？

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每當抬頭望見月亮，你就會想到李白的千古名句。”有學生寫“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老師毫不猶豫就判錯，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李白關于月亮的千古名句只有那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在這樣日復一日標準化的打磨中，學生哪還有什么求異思維？我們的教學又談什么創造性呢？

如果說批卷時標準意識過強，這是一個極端；那么看不到學生思維價值的區別又是另一個極端。盡管當前應試的現實存在許多弊端，但在一定程度上，它也肯定了學生學習的價值。對錯與分數也為學生提供了鼓勵和努力的方向。可有時我們在批卷時，卻忽略了學生思維的價值。以筆者所在的學校為例，命題時為了考查學生課外閱讀的情況，常會有開放性的問答題：本學期給你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哪本課外書，為什么？答案五花八門，而閱卷過程中，老師只要看到學生回答到了課外書的名稱以及原因，就一律判對。但事實上，不同的回答中蘊含著不同的思維含量。有學生只寫寥寥數字，《漫畫大王》，因為好笑；有學生態度謹慎，思維多面，答《中華上下五千年》，因為讀了它，我明白了許多歷史知識，也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兩相比較，從學習態度上來說，差別就很大，前者敷衍了事，后者則認真踏實；從思維價值上來說，前者的回答非常簡單片面，后者的答案則更加完整。按照我們習慣的閱卷方法，兩者都對，都得同樣的分。那么當學生拿到試卷時，一經比較，就會發現，努力與否都不重要，只要看準問題，劃上兩筆，就萬事OK！可是這樣的價值取向，很顯然是不值得鼓勵的。以上題為例，課外書本身沒有優良之分，只要能給學生帶來收獲即可，但是在回答問題時，要如同對話一樣，有“禮貌”意識。當別人提問時，首先需要有思考的過程，其次還要考慮合適的表達，這也是語文的素養要求。

又如低年級語文卷上常見的詞語積累題，在名詞前面填上合適的形容詞，（ ）的小草，（ ）的杏花，（ ）的天空，題目本義是要考查學生對于形容詞的積累情況，結果卻有學生都填“美麗”。的確，從語義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填法都稱得上正確。但這樣投機取巧的做法，實在不可取。

所以，在閱卷時，針對學生的實際情況，我們也需要有清晰的目標意識。一是要保護學生合理的求異思維，在答題過程中，如果學生思考的方向是合理的，我們需要肯定。如上文提到的例子，“倔強”與“驕傲”相比，在文中的體現沒有那么明顯，但學生的思考也是有據可循的。所以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輕易判錯，而可以轉為適當扣分。這樣既肯定了學生的思維，又有一定的引導作用。二是要根據學生的思維質量，適當地制定不同的得分級。以上文中提到的答題為例，學生回答的態度與思維含量不同，教師給予的回應就應有所不同。

“考考考，老師的法寶；分分分，學生的命根。”這句話似乎令人深惡痛絕。但在閱卷時，如果我們也能有清晰的學生立場，那么考試、分數就不再那么可怕，而也會給學生帶來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