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地鐵

郭述軍

欣然和以往一樣，乘坐地鐵一號線上學。正值夏天，早晨就已經很悶熱了，但地鐵車站內涼絲絲的，讓人感覺格外舒適。

一進車廂，欣然就看見了自己的班主任王老師。和王老師打個招呼，他在一個角落里坐下來。現在乘客并不多，所以還有空座位。他只需要坐一站地就到學校。

可是地鐵一直沒有停下來。獨自悶坐的欣然覺得時間已經過了許久，但是看看表才過去一分多鐘。

“也許是我太著急了，還沒到站。”他安慰著自己。

車上很安靜，不像平時那么嘈雜。

欣然就這么一直坐著，逐漸的，他似乎聽不到列車奔跑的聲響了，也感覺不到列車輕微的晃動。

地鐵調度室的工作人員忽然發現，一號地鐵列車一直在向前開，沿途沒有按照站點停靠，而且快到終點站了，它不但沒有減速，反而加快了速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發生了什么，回答我，回答我！”調度人員呼叫列車司機，可他沒聽到司機的回答。

似乎那兩條锃亮的鐵軌一直在延伸，向前，向下，沒有盡頭。

難道是列車的剎車系統出現了問題，或者是司機出了問題？就在調度人員想辦法要緊急制動這輛列車的時候，列車竟然一下子從調度室的監控屏幕上消失了。

調度員看看時間，是上午7點45分，也正是這趟車平時到達最后一站的時間。

他擔心是大屏幕壞了，或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可其他線路的車輛都在正常運行著。

欣然偶爾看一下手表，時間似乎凝固在了7點20分，這個時間是他到站的時間，之后就一直沒有什么變化。他看看不遠處的王老師，班主任閉著眼，一副很悠然的樣子。

他實在忍不住了，站起來，到王老師身邊，說：“老師，是不是出問題了？早就應該停車了吧？”

王老師微微睜開眼，說：“不會，還不到呢。”他的語言非常平淡，沒有一點兒平時講課時的感情。

欣然只好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他的心越來越忐忑不安。

終于，列車停止了，但車廂內的擴音器里卻傳來這樣的聲音：“各位乘客，本趟列車的終點站到了，請大家帶好自己的物品下車。”

怎么一下子就到了終點站呢？欣然疑惑著。見車廂里的人都往外走，包括王老師，他著急了，一把拉住王老師的胳膊：“老師，這是終點站，咱們下去干什么呀？”

王老師看看欣然，淡淡地說：“走吧，下去你就知道。今天，我們必須到這里，否則是回不去的。”

聽了班主任的話，欣然不禁有點發毛，為什么呢？班主任平時對他們總是和顏悅色的，總是帶著微笑，可今天他怎么這么冷淡，怎么看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連語氣也沒有一點兒親切感。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只好也跟著人們出了車廂。

車站內一片迷蒙，沒有燈，那點淡淡的光像是從墻壁后面穿透過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而且，這個車站內熱氣撲面，完全不同于其他車站的涼爽，似乎周圍有火在燃燒著。欣然不明白，一號線的最后一站他也到過，并不是這個樣子的呀！那么今天到底來到哪里了呢？

“老師，不對呀，一號線最后一站我到過，不是這樣的。”

王老師說：“這是另外一個終點站。”

“什么，另外一個？”欣然徹底糊涂了。

地鐵調度室的值班人員也慌作一團，因為一列地鐵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一號線不得不暫時停運，他們需要查找原因。

為了更好地解決問題，他們特意請來了當初負責設計、修建地鐵的工程師，帶著他們親自到一號線終點站。一號線從起始站到終點站，一共有30個車站。他們單獨開出了一趟列車，讓司機小心謹慎地直奔終點站。列車運行非常正常，但在距離終點站越來越近的時候，每個人的心情都開始緊張起來，車速也慢慢降下來，生怕出現前一輛車的詭異情況。可奇怪的是，他們在最后一站穩穩地停下來了，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

幾位工程師仔細地勘察每一個環節。

車站完好無損，軌道也完整無缺，這里是最后一段地下軌道，再往前應該鉆出地面了。

一位工程師說：“這里不可能還有通往其他方向的軌道，我是主要設計者，最清楚了。”

就在大家為此疑惑不解并耐心尋找蛛絲馬跡時，另一位跳到鐵軌下面的工程師忽然發現，那兩條锃亮的鐵軌有微微變形的痕跡，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彎曲過，而現在又恢復了原狀。從那個痕跡來判斷，它們是朝地下彎曲的，估計列車是向更深的地下駛去了。

“你們看……”他想讓別人也來看看這里的問題，卻一下子感覺頭暈得厲害，昏昏沉沉，什么意識也沒有了。

欣然跟著人們出了地鐵站，又回頭望望，看見三個大字“地心站”。

難道我們到了地球的中心？他知道地球的核心是滾燙的巖漿，車站里這么熱，難道真的是在地心嗎？他伸手摸了一下旁邊的墻壁，都是熱的。

“老師，難道這里真的是地球的核心？”他問王老師的時候，自己一臉的驚訝。

而王老師卻很自然地告訴他：“你說對了，這里就是地心。”

欣然驚愕不已，尤其是當他看到王老師那么平靜的時候，更覺得不可思議。

又走了一段路，光線逐漸亮了起來，可以看清東西了，他下意識地又看一眼王老師，這一看，差點把他嚇暈了。只見王老師變成了另一個人，原本很好看的一張臉變成了妖怪，尖尖的下巴、尖尖的頭頂、尖尖的耳朵、鼻子和嘴巴，眼睛也往外鼓鼓著。

“你是……”欣然嚇得趕忙從“王老師”身邊跳開。

“王老師”還是平靜地說：“你不用怕，我是地心人，今天特意把你們帶到這里來的。”

“你要干什么？”這次，不只欣然恐慌，其他人也恐慌了。

“不用怕，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只要你們好好配合。走，跟我走。”

“王老師”帶著一群人，沿著一條狹窄的小路往前走，一直把他們帶到一個漂亮的建筑物前，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人類研究所。

在等候開門的過程中，“王老師”給他們解釋 ：“我們地心太狹小，而且溫度越來越高了，所以想離開這里。我們開始計劃消滅人類，占據地球，可后來我們改變了計劃，想和人類成為朋友，和人類和平相處，所以，我們開始改變自己的模樣，改變成和人類一樣的人。”

“那你們還要干什么？”

“不要說太多的話。”

進了實驗室，欣然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同桌劉小號。劉小號見了“王老師”，很親昵地叫了聲爸爸，然后，他的嘴巴、耳朵、鼻子等也變成尖尖的了。

原來他也是地心人！欣然害怕了，真不知道自己身邊還有誰也是地心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給人們帶來災難。

在實驗室里，地心人給他們抽取了血液，檢測了DNA，還打印了3D模型。

“我們會結合你們的DNA逐漸轉變，慢慢發展成人類的一部分。憑我們的科技也可以移居到另外的星球去，可是我們現在舍不得地球。”

欣然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了。

一切結束后，他們還是搭乘那列地鐵，沿原路返回。但回程中，他沒有發現王老師和同桌劉小號。

調度室的工作人員忙了半天，什么也沒發現，只好無功而返，到總調度室觀察情況。那個發現了問題的工程師一回到總調度室就清醒了，問他想說什么，他很驚訝：“也沒什么想說的呀。”

就在這時，大家忽然從監測屏幕上發現一列地鐵出現在一號線的終點站，就像是從地下鉆出來似的。

所有的人都傻了。

調度員趕忙呼叫列車司機，可沒什么反應。司機像個木偶，只管讓列車奔馳在鐵軌上。

列車上的乘客同樣昏昏欲睡。

“真是太奇怪了。”

“簡直是鬧鬼了。”

調度員們議論紛紛，眼睛都緊盯著那列重新出現的地鐵列車。

列車繼續前進，終于，車廂內的擴音器響了：“XX學校站到了。”

欣然一下子清醒過來，拎著書包趕忙下了車，連手表都沒來得及看一下，就匆匆趕往學校。其他一起下車的人也形色匆忙，似乎沒有人在意剛才去了哪里。

欣然一路小跑進了教室，正在上語文課，而語文老師就是王老師。

“你遲到了，為什么？”王老師問他，但態度是和藹的。

“我……”欣然的記憶一片模糊，什么也記不起來。

“明天早點來，別再遲到了。”

欣然望了王老師一眼，匆匆走向自己的座位。劉小號就坐在他旁邊，對他微微一笑。不知道為什么，見到這個好朋友的笑臉時，欣然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懼，有點毛骨悚然。

他勉強笑笑，開始上課。

從那天以后，欣然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反正他不坐地鐵一號線了，而是徒步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