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歷的詩（五首）

呂歷

長滿眼睛的樹

柑橘。櫻桃

石榴。杏子

蘋果。橄欖

油桐。蓖麻

緋紅。金黃。青亮

情色。性感。美妙

長滿眼睛的樹

搖響鈴鼓

教風唱歌

直到淚，變成露珠

長滿眼睛的樹啊

是只閃光的圣杯

長滿眼睛的樹啊

布滿上帝的指紋

穿過

正經和不正經的風

穿過手機

看見和看不見的情

穿過手機

摸著和摸不著的波

穿過手機

而實實在在的一部手機

穿過人群

——眾人低頭的時代

一切，仿佛

盡在掌握之中

街道很寬，世道很亂

手機很忙，時間很短

天空很近，你我很遠

明天。你且放心

明天肯定是個敬業的債主

肯定會帶著保鏢，穿過夢

來找你

手藝

陪魚散步，和水一起

陪鳥唱歌，和風一起

給字文身，和痛一起

所以我沒有時間陪你

在鏡子之外種植孤獨

所以我只能送你半打

瓶裝的陽光

再加一克拉

濃縮的星光

讓我的手藝照亮你的

孤獨

回聲

孩子，每次喊你

我都用盡了，平生的力氣

孩子，我不知道在下一刻

還能不能發出聲音

路在水上，命在火中

喊你，在永逝的光影中

孩子，你本是我的回聲

喊你，其實是在鏡子背面

喊我自己，喊那

深不見底的生活

就這樣喊著

讓彼此若有若無的回聲

印證彼此若有若無的存在

孩子，不為別的

只為無邊無際的沉默

和迎面而來的恐懼

說愛

愛可以說嗎

當然

如果沒有禁忌，如果沒有奇跡

寒冬日

暗夜星

酷暑冰

假如用這些陳辭濫調談情說愛

肯定迂腐

而且可笑

愛與瘋狂與癡呆與鬼神與朝秦暮楚

與莫名其妙

或可同日而語

但是或但是之N次方說

衛星上天了

愛的路上，沒有導航

愛以及愛情：辛苦、盲目、無常

況且

愛雖永恒，愛情不是

愛情永恒，愛人不是

況且

一次愛情，就是一場或大或小的火災

自焚之火，冰一樣尖銳

無論如何

傾訴是必須的。傾倒（未必傾國傾城）

也是必須的

死去活來的拯救，更是必要

倘若如此，即使片瓦無存，即使波瀾

不興。因你

這世道

誠可忍受，或可諒解

人要“巫”一點才有趣，妳說

倘若如此

人生輪不輪回，上帝存不存在

也就無所謂了

但愿愛，以及愛情，不至于

在妳我手中，娛樂至死

風的花

雪的月，從此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