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意大利設計的基因秘密

錢竹

意大利設計的特征在于創造新形式和新材料，除了經常關注“高貴”、“精巧”的產品外，意大利設計一定是和“美麗”聯系在一起的。整體而言，持續不斷的創新就是意大利設計歷史的主要特色，說意大利是永恒的創新實驗室一點也不為過，在意大利，從茶匙到城市，設計無處不在，這是意大利偉大的建筑學者斯萊思拓·N·羅杰斯（Ernesto N R0gers）說過的名言。我們不得不承認，在意大利任何地方，工業無時無刻不與設計聯系在一起，這是意大利產品的核心競爭力所在。同時，因為擁有設計過的空間，擁有設計過的產品，擁有設計過的一切，我們才能理解，“設計”其實就是這個國家的生活方式，“設計”也是意大利人的趣味所在。通過對設計的理解，也可以理解意大利文化和意大利企業家，設計的成功也是意大利文化和意大利企業家的成功。

與中國一樣，意大利也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國家，但之前，意大利是若干諸侯國和共和國，意大利真正的統一只有150年的時間，在此之前的兩千多年，它主要是七個國家，而且同時被世界主要的三種勢力所左右，意大利語在那個時候被視作粗俗不堪的語言，同樣的產品在意大利有官方和民間、地區的不同稱謂，宮廷、教廷、城市、鄉間都有著極大的生活差異和文化差異，前者的社會、政治品味變化很快，個人生活也非常講究。在意大利，農業區和工業區的分野十分明顯，在羅馬帝國的晚期，意大利就已經形成了相對集中的工業區，這是由于意大利人對于美的天然感受和對于技巧的熟練掌握。

從中世紀開始，意大利工業在世界范圍內已經處于領先的地位，這來源于意大利人的手工藝的發達。由于世界對意大利產品的渴求，各種原料出現了嚴重的短缺。1348年，歐洲出現了黑死病，意大利人口銳減30%，即使這樣，意大利仍然面臨嚴重的原料短缺問題。由于原料的短缺，意大利似乎一直處于人口過剩之中，如果意大利人不發展腦力，這些勞動力將不被意大利所需要?；蛟S，這成為了意大利設計、藝術、文學、科學、神學發展得這么好的歷史基因。整個意大利的制造史和設計史，其實都是在為貧乏的資源增添價值，無數能工巧匠將本國的資源和進口的昂貴的來自東方的原料變得更為奢侈和細膩，然后這些無與倫比、巧奪天工的商品通過熱那亞、威尼斯、阿爾瑪菲精明能干的商人們帶到世界各地。

回顧歷史可以洞察世界，在歷史的長河中我們可以看到從手工業到現代工業的轉變，十八世紀出版的《百科全書》中，意大利有多座首府，它們是都靈、米蘭、威尼斯……它們率先走上了工業化的道路。過去，在手工業時代，是材料決定形式，現在科技已經成為了主角，到十九世紀后半葉，這種趨勢越來越明顯。到了二十世紀初，一群技能精湛的工程師們繼承了意大利建筑師的能力，他們用畢生的精力來詮釋日常物件，當然，一開始是從家具著手，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被解放的思想：未來主義、結構主義、機能主義、理性主義……在創造產品的同時，工匠們也造就了大企業家們。社會分配變成了大量制造帶來的利潤的分配，意大利在這個時候創造了城市與鄉間并行的語言，也創造了大工業與手工藝并行的語言，意大利為藝術與設計找到了新的平衡。

原料這個主題再次成為了至關重要的問題，這次這個問題比中世紀時期的問題嚴重得多得多，只有擁有大量的原料，才能在大規模的生產中獲得巨額的利潤。例如意大利現代家具的發展，其實是就是在貧乏的資源中找到創造價值的方法，意大利在可以替代的材料中發現了塑料。不得不說的是，由于意大利原材料的缺乏，工業家們開始支持獨裁和侵略。1935年，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亞（Abyssinia，現埃塞俄比亞）之后，受到了國聯的制裁，但是，意大利在發現新材料的過程中繼續發展了下去。

鋁的使用越來越普遍，人造纖維也表現出了自己獨特的魅力，美國糧食的進口……都對意大利工業造成了不小的沖擊。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的二十年，意大利開始了自己的重建。朱麗歐納塔（Giulio Natta）在德國化學家K·齊格勒（K·Ziegler）乙烯低壓聚合制成聚乙烯重大發現的基礎上，發現以三氯化鈦和烷基鋁為催化劑，丙烯在低壓下高收率地聚合，生成分子結構高度規整的立體定向聚合物——聚丙烯，他的發現導致合成樹脂和塑料的一個大品種問世。意大利從而擁有了這種柔軟性最佳的材料。

意大利制造工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分化為大型、中型、小型和極小型，第二次世界大戰毀掉了意大利的工業基礎，重建后的工業設備全面革新，最優秀的建筑設計師和產品設計師離開了手工工作室，紛紛進入歐麗維帝（Olivetti）、倍耐力（Pirelli）、菲亞特（Fiat）等實力雄厚的大公司；而卡特爾（Kartel）和阿忒魯斯（Arteluce）這樣的小型公司則更注重設計創新作為核心競爭力；卡西納（cassina）或慕拉諾（Murano）等傳統玻璃等產業這樣的老資格工坊，則由新世代管理；整個社會對設計格外重視，里納申特百貨公司（Rinascente）在1954設立了金羅盤設計獎（Compasso dOro），至今仍然有世界級的影響力，現在這個獎項由意大利工業設計協會接手舉辦。

在家具、家居用品這樣的設計領域之外，一群獨立的汽車制造商也在“汽車設計”方面進行了研發，平尼（Pinln）、法拉利（Ferrarl）等汽車品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就廣為人知，戰后，隨著設計、材料、技術以及資本市場的崛起和美國大陸的需求，汽車領域涌現出了大量的一流設計師和企業家，他們是賈克薩（Giacosa）、喬治亞羅（Giugiaro）、約施卡（Ruschka）等。意大利除了優秀的汽車設計，自行車、摩托車的設計也得到了發展。在設計領域受益的工業品還包括：工具、電機設備、大型機械、火車、飛機、游輪、自動化設備……要了解意大利設計，我們必須記住這樣三位哲學家，他們的評論對意大利設計有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們是帕奇（Paci）、安契斯奇（Anceschi）、馬爾多納多（Matdonado），他們為意大利工業美學確立了新的標準。他們常常在阿爾伯托羅賽（Rosselli）主編的《工業階梯》（stile Industria）等報刊上對作品進行嚴苛的批評（意大利的工業設計開始建立國際聲譽時，這本期刊出版了一段時間?？锏闹饕獌热菔窃O計報道、批評、辯論，以及設計在美學和當代技術之間的對話）。1969年意大利550萬產業工人卷入罷工，11月更爆發了全國2000萬工人總罷工，意大利工人的這一斗爭，延續至70年代，隨之而來的是棘手的環境問題，1973年10月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從而觸發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最嚴重的全球經濟危機。在這場危機中，美國的工業生產下降了14%，日本工業生產下降了20%以上，第二次石油危機（1979年至1980年）成為西方全面經濟衰退的一個主要誘因。但是在意大利，人們靠設計和美學支撐了下來，這些大的經濟事件使得意大利和法國、德國、美國、日本等世界主要國家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單一的美學是其它經濟事件不能動搖的。

然而，新的設計師們并不滿足于美這樣一個單一的概念，他們在人體工學、機能結構上進行革新，并且攻擊原有的意大利設計觀念。爭論無休無止，若干年后，回顧過去，我們往往發現許多公司一頭扎進了“后現代”之中，這是多么不幸的事情，詩意、文學性和美被拋到了角落。幸好，反思是人類的本能，對于各種風格、材料上有分寸的把握再度成為意大利設計的重點。

總而言之，今日意大利的設計手法就是以既有的手法來處理新的材料，以及在計算機的世界里使用傳統材料，將過去單一功能的系統分類法轉譯為復雜的同步性能，并以此來修訂生產模式，并且賦予產品新的功能，新的產品趨勢是謀求好用與耐用；最后，借由讓消費者成為設計的參與者與使用者這種新的觀念，來改善產品與生活風格間的關系。

偉大輝煌的古羅馬神廟、道路、馬車、匕首、油燈和香水瓶；中世紀的矛與盾、新奇的犁、時鐘和鐘樓、磨坊、柔軟的羊毛呢料；文藝復興時期的鹽瓶、盔甲、美麗的教堂穹頂以及令人贊嘆的精巧工藝技術；巴洛克時期的祭壇、花園、瓷器和鑄鐵；十八世紀的銀器、雕花酒盅、大蠟燭臺和繁復的服裝，工藝精美的珠寶；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伏特的電池、法拉利的汽車、梅烏奇（Meucci）的電話、克魯特（Cruto）的燈具、奧利維蒂（Olivett）和拉維扎（Ravizza）的打字機……意大利設計向來緊緊跟隨這個國家的腳步，向著意大利精神這一最為寶貴的方向前進！

（編輯：王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