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特殊的金匾

成運芬

晚期胃癌患者張春曉在最后的日子里，一直惦記著要給外科的醫護人員留下點什么以表感激，她想了很久，決定讓愛人聶桂生回臺灣做一塊感謝金匾牌，這是臺灣人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當時的她似乎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幾天了。

兩年前，春曉在臺灣長庚醫院被確診為胃癌晚期，醫生說，只有3～6個月的時間。春曉是南京人，兩天后聶先生就帶著妻子回到了南京，他要讓妻子和南京的父母度過生命的最后時光。抱著一線希望，他們又開始了在江蘇省人民醫院的求治過程。

春曉每次到醫院做置管護理，進出病區時，護士們見了總要打一聲招呼。雖然春曉已經43歲，但護士們都愛喊她“春曉妹妹”，常常會笑著張開臂膀：“春曉妹妹，來，抱一抱！”于是，彼此相視一笑、溫情一抱，那時，春曉的臉上會露出花一般的笑靨。這樣的擁抱一次又一次，也一次又一次溫暖著春曉的心，在心里，她已把這里當作是自己另一個家。

在春曉感覺已到了生命最后階段時，因為信任和眷念，渴望能再次住進這個外科病區，但她知道病床實在太緊張，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向曾經的主治醫生丁永斌博士開口說出了愿望，當丁博士答應接受她住院時，這個飽受疾病折磨卻從不流淚喊痛的堅強女人頓時淚流滿面。

進入病區的那天傍晚，已是下班的時間，電梯到三樓，門一打開，“唰”的一下就涌來四五個護士，大家圍著春曉關切地詢問：“春曉春曉，你怎么樣了？”那關切的眼神和急切的詢問，讓春曉在那一瞬間，淚流滿面。“人還未到，護士們已經把氣墊床等一切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聶先生說，這一切讓夫婦倆無比感動。

有一天，春曉問丈夫：“房穎護士這幾天怎么不來看我了？”聶先生在護士站見到房穎后轉達了妻子的想念，其實那幾天，房穎正在感冒，是怕傳染給春曉才沒去看她。 第三天，聶先生推開病房門時，發現春曉和房穎兩個人都在流淚，春曉拉著房穎的手說：“遇見你們是我的幸運，這兩年來我很開心，謝謝你們。可惜，我的日子不多了，好舍不得你們。”淚眼婆娑的房穎緊握春曉的手，哽咽著。

盡管割舍不下妻子，但因為對妻子的愛，為滿足妻子最后的心愿，聶桂生還是回去了。回到臺灣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打造金匾，妻子旦夕之間就會離他而去，他再三拜托工匠師傅盡快制作，那一份迫切和焦急不言而喻。那天，下著傾盆大雨，他在去機場的公路上接過工匠師傅送來的金匾，抱著它一路趕往南京。凌晨四點，當他趕到病房時，春曉已經安靜地躺在那里了。他沒有來得及和妻子作最后的道別……這是聶先生一生中的莫大遺憾，但他滿足了妻子的遺愿，這又讓他感到十分安慰。

回想起這兩年多時間，春曉入院開刀、摘除轉移腸癌、治療腹水、靶向治療以及在外科病區最后的20多天，聶先生感慨萬千：“那點點滴滴的感人細節我無法一一說清，只有‘感恩二字最能代表我現在的心情。”

“這個病區，我會感激一輩子。你們幫我實現了心愿，延長了我老婆兩年多的生命，讓我老婆有尊嚴地走了。我會記住我老婆的話，以后每次回大陸來，都要來看看你們。”臨走時，聶先生再次這樣對醫護人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