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式發展的“新貴州現象”

袁燕?蘇江元?楊儀

編者按：6月2日至5日，著名經濟學家、清華大學國情研究院院長胡鞍鋼教授沿著習近平總書記去年視察貴州的足跡，到貴陽、遵義、貴安新區等地調研。他認為貴州充分利用“后發優勢”，實現追趕型、跨越式發展，積極打造“先發優勢”，在西部地區跨越式發展中形成獨特的“新貴州現象”。本刊對其進行獨家專訪，以世界眼光、中國視野探討貴州發展的前景和價值。

大扶貧：“三手合力論”

：深入觀察貴州在精準扶貧、職業教育建設和大數據產業發展后，您認為貴州的實踐對國家有哪些價值？

胡鞍鋼：中國改革開放最大的任務，也是最顯著的成就就是實現全國脫貧，將世界最大規模的絕對貧困社會建成世界最大規模的小康社會。到2015年全國農村貧困發生率已經降至5.7%，其中貴州則下降至14.3%，還剩下最后的493萬人。這堪稱中國奇跡，而貴州則是這一奇跡的典型代表。

2020年實現全國徹底脫貧，這是黨中央的莊重承諾。這不僅是民生問題，也是社會問題和政治問題。習近平總書記在貴州視察中關注的扶貧、教育和大數據，有著深刻的政治經濟學含義。貴州不僅后來居上、迎頭趕上，而且在大數據等方面走在前列，成為引領者。我認為這是總書記對貴州發展觀念、發展實踐和創新的首肯。

：遵義花茂村等地基于家庭的服務業創新，逐漸探索出了一條農文旅商多元交叉的發展路徑。這樣的發展路徑有何價值？

胡鞍鋼：從遵義花茂村到新蒲新區的櫻花谷，再到貴安新區的美麗鄉村建設，貴州農村經濟正在發生一場重要變革。中國的農村改革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以小崗村為代表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核心是解決溫飽問題；第二階段以鄉鎮企業為代表，核心是農村工業化，即農民從農業轉移到鄉鎮企業，后來又大批外出打工，進入制造業或建筑業，也形成了“三留”問題（留守兒童，留守老人，留守婦女）；第三個階段是以建設美麗鄉村為代表，核心是發展現代旅游業，農民直接從農業經過“蛙跳式”跨越到現代服務業，農民以家庭為中心，以民俗和生態資源為依托，一戶一（民）宿，家家連線，一村一景，村村連片，多種要素聚集形成旅游市場化發展、規模化發展，最重要的是使農民依托山川秀美的生態資源、越來越多的個人不動產（房產、車輛等），實現持續致富。

這樣的發展路徑給西部和全國農村改革發展很多啟示：利用優勢資源，特別是依托少數民族的多彩民俗文化資源，利用“綠水青山”，打造“金山銀山”的服務業，避開“冒煙”的工業經濟，直接進入了綠色旅游時代，也就是生態文明時代。

：貴州的精準扶貧“精”在何處，有哪些創新？

胡鞍鋼：可以概括為“三手合力論”，這是打造多彩貴州，精準扶貧的“貴州經驗”：一是“看得見的手”，政府通過旅游規劃的頂層設計，脫貧攻堅的整體布局，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基本公共服務的全覆蓋、全服務、全過程，我所看到的花茂村的旅游環境、服務水平在全國也是典型的成功案例；二是“看不見的手”，即市場之手，積極吸引各類投資者和企業；三是“勤勞之手”，即農民、農戶、農家樂的積極性、能動性，農民嘗到市場甜頭，就會主動地進行各種資源整合和創新，吸引各類消費者，最終實現富裕。

大數據：貴州成為領先者

：23年前，您提出“貴州現象”，23年后，您提出“新貴州現象”，如何理解這種現象？

胡鞍鋼：1994年，我曾多次深入貴州調研貧困現象，并提出了“貴州現象”。之后我又多次到貴州調研，參與一些活動，全程見證貴州發展，尤其是這次實地調研多地多產業，給我很大的震撼，可以說貴州的發展超過我們的預期。

貴州經濟增速近年一直保持兩位數增長，和西藏、重慶等同處增速第一方陣。此外，貴州也在大數據產業方面“先行一步”，產業前景和市場前景，已凸顯領先之勢。這就是“新貴州現象”，一是作為后來者，利用后發優勢，后來居上；二是作為創新者，打造先發優勢，先行一步。

總的來說，“新貴州現象”體現在幾大變化中：一是“山變”，從“大字報田”到“綠色覆蓋”；二是“房變”，從茅草房到美麗民居；三是“路變”，從坑坑洼洼的土路到高速公路、農村公路；四是“人變”，核心是人的觀念發生了改變，這才引起其他的變化。

正是因為人的觀念發生變化，貴州依托自身資源優勢，用全球化視野和思維布局發展戰略，以綠色發展理念為統領的大數據、大旅游和大健康等。其中，大數據產業最為明顯，這是和世界同步的大手筆，在某些方面已經領先全球。

：貴州如何把后發優勢和先發優勢結合起來，發揮好兩只手的作用，尤其是通過大數據建設推進內陸經濟開放？

胡鞍鋼：貴州在利用后發優勢的同時，通過大數據定位，培養先發優勢，一旦后發優勢和先發優勢產生聯動，特別是大數據作用于政府治理和商用、民用時，經濟的裂變效應是不可想象的。

比如美國高通公司，能把海外的企業總部布局在貴安新區，說明貴州開始產生重要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還體現在形成了產業鏈、產業集群。貴州吸引了全球頂尖的信息和數據企業如蘋果、微軟、華為、阿里巴巴、富士康等進駐，同時國家三大通訊運營商（中國移動、中國電信和聯通）大數據中心同步落地，深圳的多家智能終端企業匯聚遵義，都足以說明產業吸引力。

這種以大數據作為鏈接的經濟發展模式，一旦和高速公路、高速鐵路、航路、電路、信息路等結合，就不再只是輻射貴州區域經濟，而是開始輻射全國經濟，甚至全球經濟。大數據讓貴州率先在內陸經濟開發中搶得先機，這讓貴州的內陸開放型經濟發展成為現實。

：大數據上升為國家戰略后，北上廣、武漢、湖南等地也都開始發展大數據，和這些地區相比，貴州如何在“藍海”中保持自己的先發優勢？

胡鞍鋼：作為第一個提出發展大數據并付諸實踐的地區，貴州的創新成果已經非常明顯。貴州最早提出大數據戰略，現在已經升級為國家大數據戰略，而大數據資源屬于國家戰略性資源。貴州是當下全國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大數據示范區，不過很快就會在各地區建立類似的示范區。

在經濟學上，任何產業都是開放的，也是競爭的。所以，貴州需要在“早出發”的同時，更要“趕早集”，取得“早期收獲”，在大數據體系建設上構建體系，制定標準，在產業落地上快速構建產業鏈，通過龍頭企業的帶動，盡快通過產業創新和企業創新，促進大數據的運用。今天能夠引領，并不等于明天就能夠引領，這就需要向他人學習，才能跑得更快。

大旅游：綠色經濟新引擎

：旅游業尤其是鄉村旅游業，也是此次您調研的重點。您如何看待當前貴州旅游的發展？

胡鞍鋼：旅游業歷來被稱為無煙產業，又是綜合性服務行業，更是全國綠色經濟新引擎。貴州發展大旅游正當其時，正逢其時。不僅是高速公路、高速鐵路、農村公路，還包括信息高速公路，特別是寬帶網、光纜和WiFi，有“互聯互通，一通百通”的網絡效應，也證明了“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快，修高速”的簡單真理。

最讓我感慨的，還是在貴州對喀斯特地形的理解。20多年前，我在貴州調研時發現，喀斯特地形是制約貴州發展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可是今天，喀斯特地形已被當成重要的旅游優勢，成為貴州旅游的天然資源、獨特資源。

：此次在清鎮職教城調研，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胡鞍鋼：這次調研讓我感受最深刻的是，貴州的發展布局不是單一的，而是系統布局。比如說清鎮職教城，從最初兩三個學校園區，到后來的職業教育聚集區，再到最后的職業教育城，未來僅在校生達到15萬人，還將成為教育旅游之城，就是把教育資源和當地的生態、湖畔、文化結合起來發展旅游，又加深了教育的內涵，會帶動更多的就業和產業發展。

：發展的本質是人的發展，而人的發展本質是發展理念的變化。結合貴州的變化您如何評價？

胡鞍鋼：貴州發展有一個重要的內因，就是貴州人的改革創新精神和精氣神的巨大變化。在與農民、基層干部交談中，我也感受到他們的觀念是充滿著熱情、開放、變革、引領，貴州才有可能“一變帶百變，百變帶萬變”。（限于版面本文略有刪減，全文閱讀請見當代先鋒網和領導者客戶端 責任編輯/姚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