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生可不可以留級

胡明洪

近年來，很多地方都先后出臺了針對小學生留級的政策，規定了小學生原則上不準留級。還有些地方和學校規定，至少小學低年級不能讓學生留級。我能明白這些政策背后的良苦用心，因為留級有可能會傷害孩子的自尊心，讓孩子在新的年級里感到自卑。我還聽到過這樣的情況：一位小學生因為成績較差，跟不上本年級的學習進度，和家長一起向學校申請留級，卻被學校一口回絕。

小學生是否都要一刀切地不允許留級？我從自身經歷談一點看法。

幾年前的一天，孩子們在操場上自由活動，我在操場上值班巡視。突然，一個男孩把一個魔方用力拋向空中，我連忙走過去勸阻，誰知他根本不聽，撿起魔方再一次拋向空中。我嚴肅地告訴他，這樣很危險，容易砸到大家，誰知他仍然不予理會，還是不停地拋。我生氣地撿起地上的魔方，他卻不依不饒從我手中奪，還拉斷了我的值班牌。我要帶他去見老師，他賴著不走，還小聲嘀咕：“我帶針線來給你補。”這時，上課鈴聲響了，我看他已有悔意，也知錯了，就把魔方還給了他。這次遭遇讓我認識了這個叫豪的孩子。事后豪還記得他的承諾，帶來針線要給我補衣服。

進一步的了解讓我得知，豪有不知禮讓、以我為中心、攻擊性強等問題。在學習上，他的注意力一節課最多能集中5分鐘，而后他不是自己獨自玩，就是拉著周圍的同學玩，老師提醒他也只能管幾分鐘。他的理解能力更是欠缺，作業不是不做，就是瞎畫，幾乎全是錯的，要是一對一的輔導，5分鐘之后他就在老師的眼皮底下走神了。每一天都有不少同學向老師投訴他的調皮與搗亂。盡管老師們在他身上花了不少精力和心血，但沒有明顯的效果。我主動找他聊天，找機會表揚鼓勵他，不定期送他禮物拉近距離。后來，我們成了朋友，但他的習慣仍然不好，學習還是一塌糊涂。第一學期期末測試語文44分，數學46分。第二學期他進一步成了班上的老大難，老師們更加無計可施，期末測試成績更差了，語文20分，數學25分，他完全掉隊了。我和所有老師都沒有辦法。

跟豪有同樣情況的還有兩個孩子，老師們盡了最大的努力仍然沒見什么效果。我跟這3個孩子主動交起了朋友，通過對他們的了解和觀察，我慢慢地發現，3個孩子身上的問題，比如沒有耐心、不懂事理、理解力差，都在慢慢地改進中，只是比同齡人慢，他們身上的很多心理、生理特征就像是正常孩子在四五歲甚至三四歲時的樣子。由此我相信，是他們的發育比別人來得更晚些，比如不明事理，不聽勸，看似是個德育問題，實際上是他們理解力不足造成的，他們本質上是善良的。基于這樣的認識，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讓他們留級。家長的思想通了，他們的工作也做通了，但相關的學籍管理卻不允許留級，我只能讓這幾個孩子以隨其他班級就讀的方式，進行實質上的留級。

我堅信自己的判斷，而事實也印證了我的判斷。在新的年級中，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時間，3個孩子都顯著成長了。豪現在能夠按時完成作業，課堂上注意力集中的時間逐漸加長，甚至能專心地上完整堂課，有些課還能積極舉手發言；他的情商也進步明顯，見到老師能主動問好，和同學們也能友好相處了。他還學會了跳繩，從3個、5個，到現在都能跳100多個了，身體更健康，意志力也更強了。第二位同學也慢慢跟上了班級學習進度，注意力更集中了，上課能積極發言，作業也能主動完成，學習更有信心，所在學習小組兩次被評為優秀學習小組。而第三位同學以前自我封閉嚴重，從不跟同學們玩，現在也能主動跟同學交流、玩耍了；這個孩子以前非常害怕老師，不敢跟老師說一句話，留級后也能主動地跟老師打招呼、問好。

我反復思考對3個孩子的教育，前一年和后一年，老師們都投入了同樣的精力，甚至頭一年投入得更多，然而就是這一年的時間差，孩子們的變化非常大。

由此，我想，問題的核心并不是小學低年級該不該讓學生留級，而是在入學時是不是所有孩子都達到了小學生入學的基本要求。小學階段的學習是有一定要求的，比如每堂課孩子的注意力保持時間，就應該能有一個基本的范圍，十幾分鐘到三十幾分鐘都可以，但如果只有短短幾分鐘，那任何老師對他都無計可施。這樣的孩子生理和心理年齡都比實際年齡要小很多，如果我們還讓他繼續隨班升學，他們可能總會處在跟不上同齡人的狀態。

我做的這個決定基本上依靠個人觀察和教育直覺，或許在教育的科學性上還有一定的問題，但我相信孩子間的差異總是存在的，有時還會超出我們的想象。當一個孩子比其他所有孩子的步伐都慢的時候，教育就要慢下來適應他的節奏，或許留級并不一定是最合適的方式，但我們選用的教育方式一定要想盡辦法停下來等他，這樣才能符合成長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