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瀑（五首）

觀瀑

經過大量的鋪墊

她才拋出驚人的句子

像瀑布大跌大落

大自然的技術多么嫻熟

百丈漈，一漈不夠還有一漈

像一個走投無路的女人

要么墮落，要么脫胎換骨

我忍著，從不把

個人的荒涼和悲痛強加給誰

百丈漈

當她亮出決絕，沖擊力來了

她全身心撲下來

像李白的寫作，飛揚跌宕

但還是得一點點收拾起碎片

像杜甫的寫作，匍匐于大地之上

往下，再往下，

匯入泗溪河，匯入高樓湖

成為平靜的代名詞

成為集體的沉默

我曾像她一樣愛過，投入過

現在我與內心的瀑布保持距離

任她在心中慘烈地響

泗溪河

昨夜雨大，泗溪河的水一夜間變黃了

但她仍是干凈的

遠離政治、道德與文化

她越來越低，越來越開闊

過鶴川橋她忽然激動起來

像一個覺醒的女性

意識到自己錯失很多

難以回頭，

她成了母親，

蓬頭垢面的母親。

路還那么漫長

為寇一日

我從溫州趕來，轉車百里落草為寇，

果然有草，銅錘玉帶草，

果然有寇，醉酒后的詩人

像一群流寇。

寫詩是為了自己，

寫命題作文是為了張巧慧

說不出哪個更重要一點

在文成，談論一個詩人的語言繁殖力

軒轅軾軻說要給詩歌做計劃生育

這悖論，像談論借酒消愁還是愁更愁

今夜我們應該只關心刀和瀑布

撕裂，斬斷，刀刀見血，見真相

或者縱身一躍

今夜我是我，不是張巧慧

你是慕白，不是王國側、熊焱、武強華

今夜我們只有一個身份

我真的從未拔出過體內的劍

也斬不斷內心的瀑布

一個流寇，成不了真正的強盜

（也不配成為詩人）

今夜我不思考，不為難自己

而窗外的泗溪河，正收集著打散的瀑布

像我一樣落荒而逃

在劉基廟

知道了智者的結局

我對自身釋然起來

形而上的魂，形而下的命

是壯士，就舍生取義

這個世界常常這樣：

金玉與敗絮互為表里

或者斬虎之后又錯救了一只虎

尋其吐囑，如獲美劍

但我們要離政論遠一點

相比于爭食的錦鯉，我更喜歡

沉于水底的那尾，靜，不動

黑色的魚脊，把水分開

是隱士，就一隱到底

喂魚者是佛

觀魚者是莊子

晴日，春光

所有悲劇都已獲得寬恕

獨有隱匿著的一只公雞不住打鳴，

在提醒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