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靚 (江西師范大學 3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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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黃梅調電影《金玉良緣紅樓夢》的“唱段劃分式”敘事藝術特征
陳靚(江西師范大學330000)
摘要:黃梅調電影是中國影史上極為獨特的電影類型之一,其興起于20世紀50年代,而凋敝于70年代末期。李翰祥是香港黃梅調電影的拓荒導路者,在香港黃梅調電影的末世尾聲,他導演的《金玉良緣紅樓夢》成為了香港黃梅調電影華麗落幕前的最后一抹輝煌,本文謹通過對黃梅調電影《金玉良緣紅樓夢》的“唱段劃分式”敘事的研究,總結出其以電影藝術語言保持基本情節的連貫性、以戲曲唱段突出特定情境的戲劇性的敘事藝術特征。
關鍵詞:黃梅調電影;《金玉良緣紅樓夢》;藝術特征
戲曲電影是中國所獨有的電影類型,興起于中國大陸,且聲名遠播于港臺及海外。香港的黃梅調電影作為戲曲電影的一條分支,雖是同根同源,但在表現形式上已大為相異,這其中最明顯的區別就在于:大陸的戲曲電影講究的是“將影就戲”,即“電影”是為“戲曲”而服務的,攝像機僅僅充當了記錄戲曲演員舞臺程式化戲曲表演的功能,大陸戲曲電影的本質是“戲曲”;香港的黃梅調電影則是“將戲就影”,即“戲曲”是要為“電影”而服務的,香港黃梅調電影本質上就是“電影”,一切電影該有的電影語言它都擁有,“戲曲”僅僅是電影中獨特的藝術呈現方式,承當著推動敘事、刺激情境、創造香港電影人心目中“古典中國”夢幻意象的重要作用。
李翰祥是香港黃梅調電影的拓荒領路者,他的黃梅調電影大多代表著香港黃梅調電影藝術的最高規格。他擅長于“經典文本”的再呈現,例如本文要說到的《金玉良緣紅樓夢》,就是取材于“四大名著”,是對“經典文本”的再次解讀,它在“將戲就影”原則下的“唱段劃分式”敘事藝術特征值得探究。
《金玉良緣紅樓夢》在敘事藝術方面,別出心裁地開創了“唱段分割式”的敘事結構,以戲曲唱段突出了特定情境的戲劇性。整部電影的主要唱段有:“寶黛讀西廂”“贈帕題詩”“黛玉葬花”“寶玉嘆當初”“紫鵑試玉”“紫鵑勸黛”“黛玉焚稿”“寶玉聞真相”“寶玉哭靈”。如“寶黛讀西廂”中,寶玉看到林妹妹獨坐庭院看《西廂》,于是掏出扇子假借《西廂》中張生的語氣對林妹妹表白道:“妹妹,我是那多愁多病身吶,你就是那傾國傾城的貌!”沒想到林妹妹立馬翻臉,指責寶玉不該將自己任意編派,弄些淫詞艷曲來欺負自己,這時寶玉趕緊求饒,將妹妹拉至池邊說:“若有心欺負你,就讓我掉水里變成大王八,趕明兒個你做了一品夫人,病老歸西的時候,替你馱一輩子的石碑!”一句話把林妹妹逗笑,林妹妹隨即打趣寶玉,唱到:“那張生情急也敢跳花墻,冒險傳書小紅娘;那鶯鶯大膽人約黃昏后,那惠明五千兵里任意闖;我以為你也膽如斗,卻原來是個銀樣蠟頭槍!”全篇皆是《西廂》里的“淫詞艷曲”,可見林妹妹雖然嘴上否認“才子佳人書”,心里卻是藏有人間至情的,她的滿心真情都付與了寶玉。寶玉與戲子相交,被賈政杖責,弱體受傷后臥床不起,這時有兩個人來探望過他,一個是寶姐姐,一個是林妹妹。寶姐姐勸說寶玉:“以后得改一改,怎么能和戲子交朋友呢?”寶玉變臉不理睬;林妹妹在寶玉床前哭腫了雙眼,安慰寶玉說:“你受委屈了!”寶玉目光流轉,飽含深情,頓覺找到了知己,他說:“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就是為了這些人死了我也心甘情愿!”林妹妹聽罷更添悲聲,不過這是林妹妹的同情與理解,寶玉從此時才分清究竟要“金玉良緣”還是信“木石前盟”,可以說此時是他“愛黛離釵”的一個分水嶺。
中國傳統戲曲的舞臺敘事是以“出”或“折”論,昆曲《牡丹亭》,就有“標目”“言懷”“訓女”“腐嘆”“延師”等五十五出,每一出都有固定的范式。黃梅調電影《金玉良緣紅樓夢》則將全劇分為了以下幾大段落:“黛玉進賈府”“木石前盟”“讀西廂”“寶玉會玉菡”“寶玉挨打”“寶玉贈帕”“黛玉起疑”“黛玉葬花”“紫鵑試玉”“鳳姐獻計”“黛玉啼血”“紫鵑勸黛”“黛玉焚稿”“金玉良緣”“哭靈”。如果按照戲曲舞臺或戲曲電影的敘事,《金玉良緣紅樓夢》中的段落顯然是沒有連貫性的,甚至連《紅樓夢》最基本的文本順序都沒有遵循,但是觀眾卻能夠看懂,原因就在于電影藝術語言的運用。戲曲舞臺做不到的跨時空敘事,而電影卻可以,電影通過剪輯、蒙太奇、鏡頭語言的運用,不僅將《金玉良緣紅樓夢》的故事敘述得完整得當,還將戲曲故事講述得活色生香。如“讀西廂”之后,丫鬟只喚了一聲:“寶二爺,馮大爺帶了一盒扇子來賣給您!”就將場景轉換至“寶玉會玉菡”;“寶玉挨打”后贈帕黛玉,兩情依依,伴著黛玉深情吟唱,場景轉換到“寶、釵下棋”的場景,黛玉夜訪敲門,不料遭到丫鬟的無意沖撞,頓生懷疑,心痛難忍,從而“葬花”自憐,前后不過20分鐘。這就是電影藝術的敘事魅力——用最短的時間講述最完整的故事,極大地保證了基本情節的連貫性。
《金玉良緣紅樓夢》做為李翰祥所執導的最后一部黃梅調電影,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敘事”是一門藝術,黃梅調電影做為戲曲電影的分支,它將“戲曲”與“電影”用獨特且成熟的方式高度融合,既不失去傳統戲曲的厚味,又有地域色彩的創新性表現。本文對于《金玉良緣紅樓夢》的敘事藝術特征僅做了部分探討,除了本文所述的在“將戲就影”原則下的“唱段劃分式”敘事藝術特征外,還有很多有關黃梅調電影的學術問題值得我們發掘、探索,為之不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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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靚(1991-),女,江西樟樹人,漢族,江西師范大學2014級戲劇與影視學研究生,中國戲曲與文化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