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的“精英主義”：美術館的現代社會屬性

龐麗娜　（石家莊市美術館　050000）

大眾的“精英主義”：美術館的現代社會屬性

龐麗娜（石家莊市美術館050000）

摘要：美術館作為主要文化藝術機構，對當代文化建構以及文化藝術的傳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與價值。美術館不僅是收藏歷史與當代藝術珍品的學術機構，同時也是大眾文化與精英藝術的交匯點。本文從美術館的現代社會屬性出發，討論美術館的內在結構及其對大眾文化的促進作用。

關鍵詞：美術館；現代性；大眾文化

現代意義上的美術館與博物館都是源于西方的舶來之物，這種具有十足社會屬性的機構不僅承載著一般文化藝術產品，就像布爾迪爾在分析“區隔”的意義1時所指出的。通常來講，博物館與美術館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薩，崇尚藝術與文化的梅迪奇家族最初創建了具有現代意義的展示性場所。依據李軍教授的研究，現代所使用的“Gallery”與其原本語義大有不同，瓦薩里對布拉特慢設計的梵蒂岡觀景樓的開放性空間定義為“Museo”，這兩種對藝術展示空間的定義分別來源于古代希臘的繆斯神廟以及文藝復興的“奇珍室”。2然而，真正可以被認作現代意義上的“美術館”這一概念則是在1533到1539年間，在法國興建的“弗朗索瓦一世畫廊”，因為“與上述機構相比，弗朗索瓦一世畫廊存在著一個異乎尋常地方：它在陳列方式上面似乎第一次體現了要使古今藝術收藏同聚一室的企圖。”3

時至今日，無論美術館、博物館還是具有展示功能的文化藝術空間包容了過往時代諸種類型所具有的特性與品質。現代社會背景下的美術館不僅具有所表征首都的政治與經濟地位，還兼具博物館的收藏和“博物”之意以及供觀賞者欣賞的“審美”內涵。最為重要的是，現代美術館還將歷史與時間納入的收藏與展示機能之中。這種混合與雜糅各項內容、涉及各個品類并積極通過展開社會活動的現代美術館充分體現了大眾文化、商品文化以及注重現實性與實效性的運行機制。這是由學術體制和精英文化向大眾世俗化的轉渡，是由純粹上層建筑向現實世界的轉渡，是由審美屬性向功能屬性的轉渡。

本文以此為背景，在美術館從傳統向當代的轉變過程中以藝術作品、展覽展示以及美術館的社會屬性等問題為中心討論美術館的現代屬性及其內在架構。不僅對于理解現代美術館的價值與意義有所幫助，也可以使我們深刻洞察社會變遷與文化轉型過程中美術館這個文化藝術領域最為重要的機構嬗變。

一、展示性暗喻與意義空間

兩次世界大戰以來，政治與藝術、文化、社會的關聯愈加緊密，大多學術研究與文化活動都會表現出相應的意識形態傾向。雖然像先鋒藝術這樣的藝術流派會帶有激進的政治色彩，但是，一般狀況的文化藝術表征是內在隱喻的方式展現的。政治文化觀念往往存在于美術館對現實作品的收藏與展示過程中。

按照海德格爾在《藝術作品的本源》一文中的闡述，藝術作品是以器物屬性為基礎的，但是藝術作品的自我實現又恰恰在于對器物之物性的超越，由此生成的便是藝術的本有屬性。4那么，這便意味著美術館中的藝術作品和博物館中的古代藝術文物，在某種程度上都帶有超越現實的屬性。即超越現實之藝術性和超越現實之歷史性，當代的美術館和博物館在展覽展示方面基本兼顧已經這兩個方面。展覽具有當下性，無論作品來自古代還是現代，在時間上都被限定在“此時此刻”，因而作品往往突出了藝術性。收藏則具有歷史性，無論是普通器物還是藝術作品，在時間上都被放置于歷史發展序列中，因而作品往往突出了歷史性。那么，當代美術館便具有了一種在時間上縱橫交錯的屬性，即所謂的超現實的“意義空間”。在這里，作品與文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物質形態的現實屬性指示出一種超越意識形態的超現實屬性，而它們精神內涵的超越性則以符號、寓言、象征等諸多方式向大眾社會傳遞。

在這一層面上，西克圖斯四世希望與將羅馬建造成“世界首都”的愿望就具有了實效性價值。這種意圖在現代境遇之中已經由美術館所構造的意義空間的隱喻機制來實現，當今時代最為知名的美術館同樣代表了其身后龐大的政治經濟體系，并且成為在文化藝術的上層建筑中最極端化表征。

二、意義的構建與展示形態

根據美術館或博物館的歷史發展狀況，各階段都有其著重構造的意義結構，就像瓦薩里時代對迪塞諾［Disegno］的籌劃、17世紀的明暗對照法［Chiaroscuro］、波洛克時代的抽象［Abstraction］語言等等。當然，我們不能單純的從藝術創作手法或者藝術形式問題方面理解這些具有時代性的概念，就像格林伯格所謂的“藝術的純粹化”也并非專指某種藝術創造的手法，而是作為提升美國在世界文化藝術中的地位，培養自身在文化領域中的話語權的必要計劃。在意識形態方面顯現出一種規劃性與主導性。

藝術作品的展示空間，具有豐富的內涵。在擺放畫作、雕塑等藝術作品的空間，不僅具有位置、面積等物理含義，更加具有精神含義，進而與整個地域、時代、民族的整體趨勢相一致。

在這個層面上，我們會發現現代美術館的意義空間在展覽展示的狀態下也就轉換為社會文化生活中的景觀或奇觀。居伊?德波正是由此來討論現代社會狀況的，他在《景觀社會》中試圖通過對社會景觀所呈現出的現代性圖景來闡釋意識形態對日常生活的規劃。5并且，我們可以在現代博物館的運作機制中體會到，從建構意義空間到以景觀來展示的過程都是在嚴格的意識形態統攝下進行。所以，美術館從自我身份的構建到展覽的意識形態的物質化與媒介化都展現出自身的現代屬性。

三、展示的面向與社會接受

美術館的現代性尤其突出的展現為自我意義的空間性構建，而最終的結果是作為社會性的景觀而對大眾起到引導作用。

無論是古希臘的繆斯神廟、文藝復興的“奇珍室”，還是梅迪奇莊園的走廊（即畫廊的雛形），都是面對特殊階級與群體而建構的。換言之，這是一種帶有精英意識與上層文化屬性的專門化機構，它并不具有社會性與普遍效應。相反，現代美術館強調開放性，強調社會效應與公眾參與。

如果說意義空間的建構是現代美術館的初衷，那么，只有存在于大眾之間，美術館才具有了現代社會屬性。這不僅是美術館運行機制的實效性顯現，更是作為一種文化批判媒介以實用主義的視角對精英藝術與文化精英主義的洗禮。現代美術館的價值就從收藏藝術品、編排目錄以及策劃展覽等等轉換為對大眾文化的建構與引領社會文化發展。因此，美術館對當前時代的文化發展具有深刻的意義，特別是在視覺文化以及相應的視覺邏輯引導方面，美術館擁有其他文化藝術機構不具備的優勢。

美術館與博物館的發展歷程往往就是整個社會、經濟與文化的真實寫照。這不僅反映了人們與自然、社會以及他人的關系，同時也標示了社會與文化發展的方向。然而，當今時代的美術館所具有的現代社會屬性——即將精英藝術與大眾文化相融合、將歷史珍品與當代佳作相融合、將藝術創作者與大眾接受者相融合，已經成為我們認知社會諸現象的重要參照。因此，文化作為經濟與社會發展的上層建筑，它始終會保持一種精英化的傾向，換言之，作為歷史與當代文化藝術最集中的代表，美術館必然要保持自身的引導性。伴隨美術館的社會性運作，這種精英文化將與大眾在日常社會生活中相遇。

注釋：

1.Bourdieu， Pierre. Distinct： A Social of the Judgement of Taste.Cambridge， 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84，p262.

2.李軍.佛羅倫薩“烏菲奇畫廊”與美術館生成考（一）——關于博物館起源問題的藝術史考辨之一［J］，載于《美術研究》，2008：23.

3.李軍.佛羅倫薩“烏菲奇畫廊”與美術館生成考（一）——關于博物館起源問題的藝術史考辨之一［J］，載于《美術研究》，2008：25.

4.（德）馬丁?海德格爾.依于本源而居——海德格爾藝術現象學文選［M］，孫周興譯.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10： 28-30.

5.（英）安迪?梅里菲爾德：居伊?德波［M］，趙柔柔、崔曉紅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