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慧娟

“教育投入”再次成為今年“兩會”的敏感問題。
除了為保障4%鼓與呼夕卜,“十三五”規劃建議提出以提升教育質量為主題,引起了兩會代表、委員對教育里面的錢該怎么花更為有效的高度關注。
提高教育質量,關鍵靠教師。但讓全國人大代表、重慶市謝家灣小學校長劉希婭感到憂心忡忡的是,教師的專業發展面臨經費不足的前提性制約。她每年都要走10個省、市,發現這個問題比較普遍。尤其農村地區學校,派教師到省城去,一年多派兩次都很困難。“如果老師10年都沒有去過大城市,他怎么教書呢?”更大的問題在于,教師工資本來就不高,如果再沒有學習精進的機會,職業倦怠將長驅直人,質量提升毫無疑問就是一句空話。
從教師專業發展的角度看,最了解教師需求、對教師發展最有幫助的當屬“校本培訓”,無論是“走出去”,還是“請進來”,還是學校內部組織專業研討活動,學校都在針對性和實效性上具有天然的優勢。
缺乏培訓經費,與教育財政體制有關。按現在的教育財政體制,除教師工資外,學校可支配的主要經費來源有兩部分:一是生均公用經費,一是專項經費。生均公用經費國家有統一的基準定額標準,而專項經費則“靈活度比較大”,“人為的影響也比較大”,特別容易受到地方政府政績觀的影響,比如更愿意投“硬件”,不愿意投“$欠件”,更愿意打造窗口學校,不愿意扶持薄弱學校,造成教育投入的不均衡、不合理。用全國政協委員、上海市教育科學研究院副院長胡衛的話說,主要圍繞“物”來投入,“用于磚頭而非人頭”。按照規定,生均公用經費可以列支教師培訓,但由于該經費總盤子不大,而且要支出各種常規運轉費用,能夠用于教師培訓的比例十分有限。
圍繞“物”來投入,在全國人大代表、山東省教育廳副廳長張志勇看來,大勢上沒有錯。“因為我們一直處于生存性教育階段,肯定保工資、保建設,硬投入必然占大頭。中國是否要進入人力資源投資最重要的階段,要進行研究。”
他認為,目前的“全面二孩”政策與城鎮化加速形成一個疊加,學校建設與人員工資還是大頭,在很多地方硬投入仍是主要的。總體上,我們還沒有進入教育資源配置常態穩定階段。
但他也強調,這并不代表已經進入穩定階段的地區不需要調整教育資源配置比例。
各地發展很不平衡,實際情況各不相同,僅從2014年全國教育經費執行情況看,公共財政教育支出占公共財政支出比例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差距最大可達8個百分點(最高為20.34%),中小學生均公用經費差距可達6-7倍。教育資源應該如何配置,既要考慮國家發展大勢,也要考慮地方發展歷史、現實情況和發展目標。
近年來,國家對教育改革的聚焦點正在發生變化,把立德樹人、全面發展、創新人才培養方式、改革考試招生制度、促進教育公平等作為根本任務,都在推動教育從工具屬性逐漸轉移到道德屬性上來,從生存性教育階段到發展性教育階段,這意味著教育資源配置重點也應該隨之發生變化。
教育發展一方面要繼續完成“補短板”的艱巨任務,另一方面還要應對城鎮化加快和二孩等新因素帶來的挑戰,硬件建設在相當多的地方仍然是主要的投入。但是,在另一些教育人口相對穩定,經濟狀況比較好的地區,硬件投入基本告一段落,教育質量提升的階段性變化則比較明顯,迫切需要改變“重物輕人”的投入傾向,把教育資源配置重心轉移到支撐教育質量提升的新的關鍵要素上來,如教師專業素質、課程建設等。
變化的方向在代表、委員中獲得了一定的共識。
“第一,要增加生均公用經費,第二,要減少專項,第三,要增加師均經費,用于教師發展。”劉希婭對此強烈建議。“從投入機制上首先要提高生均經費的幅度,全國有保底線,有條件的地方可以提高。師均經費主要用于教師發展。”
胡衛高度贊同:“我們的改革是要通過(不能說消滅)減少專項,增加入頭費,促進學校的公平發展。”張志勇認為這是一個大的發展方向。“應該增加生均公用經費比例,把自主權交給學校,用于學校教師培訓。除了必要的基建項目外,其他的專項可以減少。”
把更多花錢的權力交給學校,會不會失于管控,出現濫用和腐敗現象?
在胡衛看來,這可能恰恰是建立起如何把教育財政經費用于‘入”身上的管理制度的契機。過去簡單用于硬件建設,不愿意用于“人”就是因為缺乏有效的管理辦法。
身為校長的劉希婭認為,這完全不必擔憂,可以通過職工代表大會等多種形式對經費使用進行監督。張志勇認為,最好的監督辦法就是推動建立教育財政經費預決算公開制度。
看來,因時因地調整資源配置比例,是該認真研究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