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彩斌


如果你要問:芬蘭有多大?還不如問“芬蘭到底有多小”。與中國的浙江省相比,芬蘭面積大約是浙江省的3倍,人口大約是浙江的1/10。為什么這樣一個北歐小國,教育卻在全球享有盛譽?
引發全球對芬蘭教育的關注,主要源自國際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主辦的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ISA)。在幾次測評中,芬蘭的青少年都是名列前茅,以驕人的成績與東亞各國占據排行榜的第一方陣。而在所有測評國家中,芬蘭學生的學習時間最短,學生表現落差(最高分和最低分之差)全球最小,校際間成績差異幾乎為零,且學生家庭社會經濟背景對成績的影響也幾乎為零。可以說芬蘭教育實現了我們孜孜以求的優質且均衡的目標。
學校教育不落下一個孩子
芬蘭前總理阿赫曾說過這樣
一句話:給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給他最好的人生。芬蘭教育不僅免收學費,而且還免費提供學習用品、午餐和校車服務。對于困難學生,政府也提供了完善的申請補助計劃,不讓任何一個愿意上學的孩子因為處境不利而被教育拒之門外。
芬蘭中小學校的硬件設施都是“標準化”的。芬蘭教育倡導:讓所有的學校都像同一個學校一樣。凱瓦昆普小學是一所正在過渡期的新建學校,教室就是一間間的板房,外表看上去的確有點簡陋,但是走進“板房”,現代化的教學設施應有盡有,一點點“勉強”“過渡”的感覺都沒有。在硬件上,芬蘭教育幾乎不存在“校際差異”。
芬蘭的教育投入高于歐盟平均水平(6%),但低于美國、挪威、瑞典。對此我們也不難看出,并不是教育投入越多,教育的產出就越好,關鍵在于找到教育投入的合理邊界。芬蘭人把教育經費花在他們認為最重要的環節上,即“專注地用在初級中學和學習遲緩者身上”。他們認為,多投資教育,會降低維護社會穩定的成本。目前芬蘭15歲以下的人口正在逐年減少,將資源用在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學生身上,可以創造最大的國家利益。
芬蘭政府在總結PISA成功原因時,把“平等的受教育機會”放在了第一位。他們認為,芬蘭沒有差學生,任何一所學校的老師都承擔不起放棄任何一個孩子的責任。正如芬蘭教育部長哈泰妮恩所說:“學習好比玩冰上曲棍球,不分男女,所有人都可以玩,不一定只有好手才能玩。”教育應為每個學生創造平等的學習機會。
在芬蘭老師看來,教育的目的不應該是追求成績,而是受教育者能夠在社會中最大限度地實現自身的價值。因此教育要關注學生的個性發展,要為每個學生設計個性化的學習目標。而且每個學生的成長都應得到最大限度的支持,學有困難的學生更應得到完整的支持系統,這已經成為芬蘭學校教育的核心理念,并被寫進了國家法律之中。芬蘭法律規定,學校要區別對待不同學生的不同需求,要實施“三階梯輔導模式”,即面向全體學生的一般性輔導,面向一部分學生的加強性輔導和針對個別學生的特殊性輔導。
在筆者走訪的芬蘭中小學,每一所學校都為“學習遲緩者”提供了特殊的幫助。政府撥付專門的經費,聘請專門的教師對這些學生進行專門教學。教育機會均等的理念真正深入教育部長、學校校長和教師的心里。
教師從10%優秀的畢業生中進行選拔
據芬蘭《赫爾辛基郵報》的一項調查顯示,芬蘭年輕人最向往的職業便是教師,中小學教師受民眾敬重的程度,甚至超過總統和大學教授。
“尊師”傳統在芬蘭也有獨特的緣由。歷史上,芬蘭曾受外族統治長達數百年,捍衛民族的獨立和尊嚴最重要的是堅持芬蘭語的使用。在此期間,芬蘭教師發揮了重要的作用。現代社會,芬蘭是高稅收、高福利國家,雖然芬蘭基礎教育階段教師的工資水平只是稍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但是社會地位高、自主性大、每年有3個月的假期,這些有利條件使得教師成為最符合芬蘭人求職標準的職業。大家都愿意當老師,教師職業自然也能吸引到最優秀的人才。
芬蘭教師需要有碩士學位,人讀大學教育學院幾乎是唯一途徑,而師范專業的競爭非常激烈,每年僅有約1/10的師范專業的申請者能夠成功。坦佩雷大學教育學院每年招收120至130名學生,申請者竟達到2000人左右,錄取率不到5%(坦佩雷大學招生的平均錄取率是10%)。這樣嚴格的篩選和把關,在源頭上保證了教師的質量。這之后,師范生需要經過五到六年的專業學習,才有機會走上講臺。正因如此,芬蘭社會認為:芬蘭不僅沒有差學生,也沒有不合格的老師。
芬蘭沒有教研室,沒有教師培訓中心,沒有督導評價,教師在教學和業務規劃上享有很高的自主權,要教什么、怎么教、用什么教,全由老師自由選擇,社會信任教師是專業人士,放心地把孩子交給他們。為保證教育質量,學校會開展自我評估,教師也會自發組織教學質量檢測。學校和教師認為,他們有責任開展學習成果的評估,但是無須完全對學生的學習結果負責,因為影響成績的因素是多方面的。老師需要考慮的是努力讓學生在起始水平上取得積極的進步。
在芬蘭的多次教學改革中,不變的便是芬蘭“少即是多”的教育哲學,也就是在教學改革中始終堅持:教學時間少,學生自由安排的時間多;考試少,教與學的主動性高;壓力小、競爭少,合作就多;教得少,學得多。芬蘭社會充滿了對學校、對教師、對學生的信任。
營造安全、寬松、信任的社會和學校環境
芬蘭的社會保障部門有一項重要工作:在孩子出生時,為每一位新手媽媽提供“媽媽大禮包”——里面有新生兒必備的生活用品,包括衣物、溫度計、尿布、牙具、小玩具、童謠詩歌游戲書等,保證嬰兒在舒適的條件下健康生長。另外,每一個孩子在上學之前,都有15次免費體檢的機會。
學校里,教室布置處處體現出家的溫馨自如。孩子們在上課時,竟然一個個都脫了鞋光著腳丫子。在這樣一個放松舒適的環境里,孩子的天性得到解放。
環境的安全舒適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有意識地保障學生的心理安全。我們在芬蘭學習期間,遇到一所學校正在進行特色主題實踐活動一“反霸凌”。研究者對校園暴力的角色進行了深入的分析與研究,把校園暴力中的角色分為五種:施暴者、叫好助威者、受害者、正義使者、漠不關心者。研究者表明,使受害者最受傷害的是“漠不關心者”的存在,學校舉辦這項主題活動希望影響到“叫好助威者”和“漠不關心者”的態度。在芬蘭老師看來,學習是社會化的進程,如果在其他事務中被排擠,那么在學習上也會受到排擠。芬蘭同行系統而深入的研究、務實而細致的實踐讓我們深受啟發。
芬蘭的教育改革一般是穩健且可持續的,不會因為四年一度的選舉產生“重大而隨意”的教育變革,這是因為芬蘭政策是由政治左翼和右翼人士達成共識后出臺的。教育部門不會迎合競選獲勝者的改革熱情,選舉之后也不會更替教育行政官員。基于此,學校教育有了平穩和持久的社會環境,教育者也能安心專注于教與學。
在芬蘭,為學校提供教育幫助的機構和場所有很多。科技館為孩子們提供科學探索課程;森林公園為孩子們提供野外生存的環境;兒童福利組織與學校合作共同維護中小學生應有的權益。芬蘭是世界上圖書館密度最大的國家之一,也是圖書館利用率最高的國家。圖書館已成為芬蘭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休閑”場所。社會圖書館為學生所用,學校圖書館也為居民所用。
在芬蘭,偌大的商場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商品,但很少見到營業員;穿梭市中心的有軌電車,只有司機沒有檢票員,不同的車票有不同規則,有的票需要上車刷,有的是周票放在口袋備查不用刷,但沒有人知道你帶的是什么票,刷與不刷都憑自覺……整個社會氛圍充滿了信任,這對學生來說無形中提供了最安全、最和諧的教育環境。
在芬蘭的21天,筆者越來越深切地感受到:芬蘭的教育成功也許不是PISA的高分,而是卓越完備的芬蘭教育體系;也許不是教師教學的高超技藝,而是“不放棄任何一個學生”的育人理念;也許不是某個名校培養出了多少精英,而是充滿信任的社會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