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唐對《飛鳥集》的“翻譯”

陳志芬

摘要：馮唐翻譯的《飛鳥集》自上市以來引來許多爭議，本文試通過將馮唐譯本與鄭振鐸譯本進行比較，分析馮唐所翻譯的《飛鳥集》的特色。

關鍵詞：馮唐；飛鳥集；翻譯

馮唐再譯泰戈爾英語詩集《飛鳥集》，讓這本舉世聞名的詩集再次引起大眾的喧騰。然而馮唐譯的《飛鳥集》可謂褒貶不一。

在《飛鳥集》的譯本中較為出名的應該是鄭振鐸等的譯本。每個譯者的翻譯都會有不同之處，翻譯得好的大多尊重原文，有美感。馮唐的譯本更多的是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的再次創作。下面結合具體的詩節分析馮唐對《飛鳥集》翻譯中的兩個比較鮮明的特色。

一、為了營造意境，隨意增減字句

在馮唐翻譯的《飛鳥集》中，為了營造意境，譯者較為隨意的增減字句，與英語原文有出入。

如《飛鳥集》第1節：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which have no songs，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鄭振鐸譯文：

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飛去了。

秋天的黃葉，它們沒有什么可唱，只嘆息一聲，飛落在那里。

馮唐譯文：

夏天的鳥

來到我的窗前

且歌 且笑 且翩躚

消失在我眼前

秋天的黃葉

一直在窗前

無歌 無笑 無翩躚

墜落在我眼前

雖然文學的翻譯不是簡單的逐字逐句的對譯，但是，馮唐在這首詩中的翻譯中，有較強的個人色彩的加入，將夏天的鳥與秋天的黃葉形成對比，在對比中感嘆動靜中帶來的不同情感感受，的確營造了一種獨有的意境之美，但是很明顯“且笑 且翩躚”等詩句是譯者的自行添加，在英語原文中并沒有體現出來。“無歌 無笑 無翩躚 墜落在我眼前”則是譯者對于“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等再度理解創作，而鄭振鐸將這一句翻譯成“它們沒有什么可唱，只嘆息一聲，飛落在那里”則是原汁原味，十分貼合詩歌原文，尊重原文。

二、語言較精妙，但缺乏雅致

馮唐翻譯的詩句中，有部分的語句是比較精妙的，但有的卻過于接近口語和當下流行的網絡詞匯，缺乏言語的雅致，甚至流于粗俗。

如《飛鳥集》第42節：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鄭振鐸譯文：

你微微地笑著，不同我說什么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等待得久了。

馮唐譯文：

你對我微笑不語

為這句

我等了幾個世紀

馮唐的這一個翻譯比較符合原文，而且也翻譯得十分的凄美動人，語言淺白而透露真情，就像席慕蓉《一棵開花的樹》的前幾句：“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兩者一樣的美麗動人，簡潔明了的語言中帶有微小說的味道，的確比鄭振鐸的譯文更有味道，尤其能吸引當下年輕讀者的熱烈追捧。

上面提到的是馮唐詩句中翻譯得比較精妙的，但是有些詩句翻譯得較為粗俗。

如《飛鳥集》第2節：

O Troupe of little vagrants of the world，leave your footprints in my words.

鄭振鐸譯文：

世界上的一隊小小的漂泊者呀，請留下你們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

馮唐譯文：

現世里孤孤單單的小混蛋吶

混到我的文字里

留下你們的印記吧

又如《飛鳥集》第57節：

We come nearest to the great when we are great in humility.

鄭振鐸譯文：

當我們是大為謙卑的時候，便是我們最接近偉大的時候。

馮唐譯文：

我們最謙和的時候

是我們最牛逼的時候

從這兩首短詩中，我們可以發現馮唐將“vagrants”翻譯成了“混蛋”，而不是更為常見的“漂泊者”“流浪者”，還加了一個語氣詞“吶”，更是將“the great”直接翻譯成當下非常流行的網絡詞匯“牛逼”。可見馮唐在翻譯過程中所選用的漢語詞匯直接源自生活或者是網絡，的確是接地氣，卻少了點雅韻，過于淺白。然而更有甚者。

如《飛鳥集》第3節：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

鄭振鐸譯文：

世界對著它的愛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

它變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馮唐譯文：

大千世界

在情人面前

解開褲襠

長如舌吻

小如詩行

又如《飛鳥集》第13節：

Listen，my heart，to the whispers of the world with which it makes love to you.endprint

鄭振鐸譯文：

靜靜地聽，我的心呀，聽那世界的低語，這是它對你求愛的表示呀。

馮唐譯文：

心吶

聽吧

這世界和你做愛的

細碎的響聲啊

第一首的“褲襠”，“舌吻”等詞匯過于粗俗化與成人化，帶著馮唐自己本身強烈的地痞風格，但顯然已經是和原文的單純感情相差甚遠了。另外“makes love to you”的確是有兩種意思，鄭振鐸選擇的顯然是更為雅致的向某人示愛，而馮唐則選擇了與某人做愛這個意思。這一個意思的選擇，可以體現出馮唐在這個過程中透露的下半身寫作中的欲望與情愛。實在不甚雅觀，流于粗俗。

從上面的具體分析中可以發現，鄭振鐸的譯本尊重原文，而馮唐的譯本則是進行了加入譯者個人色彩的二次創作。然而，翻譯是翻譯，最基本的是尊重原文。馮唐雖然英語很好，但是在翻譯的過程中，語言方面大量使用較為現代化的網絡用語，而內容方面則更加是跳出原文的再創作。就像當年塞萬提斯的西班牙語著作《堂吉訶德》就有很多的譯本，較為出名的有董燕生、林絳等的譯本，董燕生精通西班牙語，在翻譯的過程中尊重原文，翻譯得有滋有味，受到較多讀者的喜愛。林絳先生則是自學西班牙語，在翻譯的過程中對原著有一些不是很合理的刪減和基本文法錯誤，而林紓的譯本更是把《堂吉訶德》翻譯成了一本魔俠小說，離原著已經甚遠。可見，能受到最多讀者歡迎，并流傳久遠的譯本還是需要尊重原著。

當然馮唐的譯本也不是一無是處，如一些詩節翻譯得更有意境，符合當下的用語習慣。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獨有的詞匯用語，這是必然的。越是契合當下的用語，越是能吸引人去閱讀，但是這種迎合和翻譯的選擇，是否可以讓這個譯本流傳千載卻是值得思考的。就像古代漢語不會因為現代漢語的出現而消失在中國的語言發展史中，就像一時流行的星火文只會稍縱即逝，典雅的語言終能經得起時間的檢驗，留存于燦爛輝煌的文學史當中。

馮唐作為一個文化名人，在學術生態中占據一席之位，享受著翻譯界獨有的千字萬元的酬勞，享受著追捧者的贊譽。然而以翻譯者的身份去衡量馮唐在此件事情上的成與敗，卻能發現其在翻譯《飛鳥集》過程中的不當之處。的確，每個作者都有創作的自由，然而這個權力是作者獨有的，而非譯者所有。正如白開元先生所說的那樣：“馮唐的這些內容，是自己的創作，應該叫“馮唐詩選”，不應該盜用泰戈爾的名字。”

【參考文獻】

[1]（印）泰戈爾著；鄭振鐸譯.飛鳥集[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1.

[2]（印）泰戈爾著；馮唐譯.飛鳥集[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15.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