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市場的新常態、新思維、新文化

新常態是中國政府和中國領導人對當下中國經濟狀態的一種表述，大家經過學習應該對新常態有一個了解，即使這樣我也愿意多說一下新常態。因為畢竟我們做藝術品交易或者藝術品拍賣是處在新常態下的中國藝術與市場之中的。

什么是中國的新常態？中國目前已經進入一個需要進行產業調整的時代，原有的高能耗、拼人力，以及高成本、低效益卻產生高污染的發展模式，已經行不通了。因此我們必須調整思路，目前中國的經濟正在下行，GDP數字在下行，包括藝術品行業的銷售數據也是下行的，可見不是藝術品本身的問題，不是藝術品市場的問題，是整個中國經濟本身的問題。剛才甘學軍說藝術品拍賣的成交量下降30%，這僅僅相比于去年。更何況新常態不是一個短期的，可能是一個相對長的過程。

藝術市場需要向什么方向調整？顯然是需要向可持續發展的方向調整，向低能耗、高效益的方向發展。前兩天我參加了清華大學的一個講座，德國推行工業4.0初見成效，已經使產業成本跟中國的產業成本很接近，之間的差距有多少呢？如果以1塊錢為例，中國也僅僅領先3分錢，就是1：0.97的差別。中國靠大規模的密集的人力勞動在產業當中所產生的價值已經越來越沒有優勢了，人力勞動將逐漸被機器人替代，八個機器手就可以取代一個成熟的工人在生產線上的勞動，而機器人是不需要開工資的，也不需要休息，也不會鬧情緒，更不會罷工。因此，我們發現中國的出口減少了，為什么？成本優勢沒有了。這種情況還只是工業4.0剛剛推出，如果再推出兩三年，真正成為了引領全世界產業的趨勢，我相信大規模產業工人下崗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不改變思路，到那個時候我們在新常態時期的成績都保不住。

“新常態”有兩個概念：一個是調結構，一個是穩增長。如果工人大規模下崗了，如果我們的產品沒有價格優勢，不能出口了，我估計穩增長都會沒有。我開始對新常態感到恐懼，以前我覺得新常態也僅此而已，現在我覺得新常態可能決定我們的生死存亡。因此，我們寄希望于中國政府把握時機實現中國工業2025。中國工業2025是什么概念？今年是2015，到2025就是10年的時間，而我們中國目前工業是2.0，別人已經在做4.0了。我們如何以2.0追上4.0，用10年的時間，這就是中國的2025，形勢很嚴峻。

李克強總理提出一個口號叫彎道超車，跳躍發展，我們希望中國政府能夠跳躍過去，能夠將4.0迎頭追上，使得我們追上世界的發展主流。可能大家會問，這件事情跟我們藝術品拍賣有什么關系？關系大著呢。在新常態的情況下，藝術品市場發生大幅調整。我們看到從2012年以來，我們的市場就不斷在下行，2011年我們的拍賣市場達到頂峰，從2012年開始到2013年、2014年、2015年是逐漸下行的過程。過去我們說市場開始調整了，很多人還不肯相信。說拍賣市場還會回暖，其實是自我安慰。這個調整恐怕需要很長時間，剛才甘學軍也提到了這樣的觀念，恐怕不是短期的。另外，調整完之后就一定還有高潮嗎？也許調整死了呢？為什么不往更嚴酷的地方想一想呢？怎么調整才能不死？我們還能不能回到高峰去呢？這是我們的一個問題，這也是我對這次調整的認識。

這次市場的調整是技術性的還是結構性的P如果說以新常態的觀念來看，應該是結構性的調整。為什么這樣說呢？剛才甘總（甘學軍）說了，我們的市場遇到了很多的問題，這些問題有的來自于政府方面，有的來自于市場方面。當然我不太想去評論政府，我只講講我們的市場。首先我們經常聽到大家說征集拍品難，征集難背后所表現的是什么樣的事實呢？中國經濟發展高污染、高能耗、高資源浪費的時代結束了，藝術品市場的調整也回歸到常態當中去了。我們把優秀的藝術品資源當蘿卜白菜大量地去賣，這種市場也該結束了，這個時代結束了。結款難是指場上成交，買家也舉手了，可是跟他結賬又結不回來。結不回來是你有理還是他有理？他比你還有理，他認為拍賣公司這么困難了我還來了，來了還舉手了，而且以我這樣買家的身份，把你的東西舉這么高，你應該領我的情，至于結賬不結賬是另說，所以結款難。

結款難又反映什么問題呢？反映的是我們這段拍賣行業的歷史要畫句號了。原來的藝術品市場是一個什么樣的市場呢？這個行業是一個以熟人生意為主的江湖時代的行業。這個行業有一點江湖氣，全是熟人捧場。藝術品生意主要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和人與人之間信任的基礎上的。一個買家進場了，把你的東西舉得很高，至于結賬不結賬是另說，這不是生意，是江湖。因此，結款難實際上就是藝術品市場的江湖時代已經結束了，我們從熟人經濟轉變為制度經濟、法制經濟，這也是我們這次新常態調結構要做的事情，整個國家也是往這個方向發展的。藝術品拍賣行業更應該率先往這個方向發展，要拋棄舊的經營模式。剛才甘總對舊的經營模式進行了批判，說死路一條，所以說趕緊終結這個時代，要開始一個新的時代，要把江湖時代變成制度時代。

再來說說新思維。新常態的情況下我們如何突圍？我們遇到了這么多困難，幾乎無法生存。新的思維又在哪里？我看到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里講到了“互聯網+”的思維。當然這個“互聯網+”也不是讓我們所有的拍賣公司必須到互聯網上拍賣，是說各行各業都要有創新思維，我們不能被困難憋死，不能眼看著拍賣主場或者藝術交易主場真的轉到香港去了。如果中國內地的拍賣中心市場不在北京了，去香港了，這是十分悲哀的事情。

我理解的互聯網不應該取代傳統行業，傳統行業應該去開拓互聯網業務，但是它不一定會被取代。互聯網不一定會顛覆我們所有的傳統行業，可能有人跟我的想法不一樣。互聯網是一個工具，它應該對藝術品市場有所助益、有所提升。互聯網還不僅僅是工具，它還是思維方法的問題，是互聯網思維的問題。互聯網思維給我們的啟示就是要打破行業邊界，讓我們從固守的封閉思想當中解放出來，無論是拍賣、畫廊還是博覽會，我們不要固守在自己的行業里。我們要打破這種邊界，我們要引導供需雙方正確地對接。

原來我們太固守一個行業了，我們只能做這個，別的是別人做的，其實，為客戶服務就是我們要做的。我們到海外跟拍賣公司交流的時候，我覺得他們說得很好，他們說只要客戶需要的我們什么都可以做。要打通一切互聯互通，這是互聯網的思維。這就是新思維非常好的啟示。

還有一個問題是新文化。一百年前的新文化運動，現在要不要再開啟？答案是否定的，因為那個運動是革命性的運動。現在還處在一個相對和平的年代，我們僅僅做一些改革就好。新文化即打開眼界，要有國際化的視角，不要老站在中國本土的角度想問題。要把我們的視角打得更開一些。

第一點，我們的落腳點不能老在農耕文化上，我們應該發展我們的新工業文明，從農耕文化向工業文化轉變，這個是新文化關注的。將來我們看畫家，要看能不能反映都市文明以及我們所處的工業文明時代。第二點，因為中國是個內陸文明國家，相對比較封閉，以往我們比較自高自大，把外面的叫外夷，我們如何從一個封閉的文化向一個開放的文化去轉化？就是剛才我說的，我們要有更多的國際視角。第三點，我們要從僅僅關注保守的區域文化更多地融入世界多元文化當中去，過去我們經常做只能在自己家里玩的事情，我們做一點文化只能在家里玩，自己很滿足，一走出去就行不通了。未來的文化發展方向一定要能夠融入世界的文化大潮當中去，要參與世界多元文化的互動發展。如果將來我們的藝術有所進步的話，就是我剛剛說的，要關注新的文化方向的這三點。從農耕及游牧文明向工業文明轉變，從內陸文化向海外文化推進，從區域性文化向世界性的文化轉變。

（劉尚勇，北京榮寶拍賣有限公司總經理，首都師范大學研究生導師）

組稿/劉竟艷 責編/李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