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什么時候最孤獨

姬霄

讀書時，因為害怕一個人吃飯，寧愿待在宿舍吃泡面，我覺得這就是孤獨。每一個能夠面對孤獨的人都是勇者。

多年后，我在廣州開了一間叫“孤獨美食”的飯店。每一個獨自前來的客人，我都會與之聊上幾句。他們中，有些人很享受孤獨這種情愫，而另外一些則與我一樣，各有各的孤獨時刻：

離鄉多年在外打工的中年人，看到招牌走到店里，說，他很孤獨。在廣州，他掙得不多，沒什么歸屬感，獨自打拼時常感到孤獨。本以為回到家鄉會有所改變，卻發現故鄉的一切自己已經不再熟悉。家鄉話不再流利，與朋友也沒什么共同語言。他說，那一刻發覺，自己無論身處何地都找不到歸宿，這就是孤獨。

入職剛一年的職場新人說，他有社交障礙，始終不知如何與人相處，從陌生到熟悉要付出比常人多幾倍的努力。今年因為公司效益不好，過完年他們項目組的同事幾乎走掉了一大半。他說，孤獨就是好不容易才熟悉的人，卻必須不斷告別。

再過三個月就要高考的女孩告訴我，他們班是重點班，全班五十多個學生都是學霸，只有她和她的同桌成績墊底。她們約定不做書呆子，趁著年輕揮霍美好的青春。她覺得這樣下去也不錯。直到有一天，老師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題目，幾乎難倒了在座所有的學霸，而點到她的同桌時，后者施施然上臺，漂亮飛快地給出了答案。她說，那一刻，她忽然發現自己是唯一的從未用功的學生，尤其孤獨。

打烊前，一位年輕姑娘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里捏著一張火車票，準備隨便吃點東西去趕當晚的火車。異地戀很久，她終于決定放下工作，去男朋友的城市和他一起生活了。她說，孤獨是當你猛然發現，異地戀壓根兒不算戀愛，只不過是自說自話，跟幻想和期待調情。孤獨是你以為對的事其實從來沒對過。

最后是一對來畢業旅行的情侶，我問他們什么是孤獨。他說，孤獨是寂靜無聲，比如潛水時，或者深夜跑步時；她說，孤獨是失去，是在最開心的時刻想到這一刻終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