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明
在孤狼式襲擊開始普及的今天,普通打架斗毆、仇殺、劫持和恐怖襲擊的征兆,至少在案發開始時區別并不明顯。警方和反恐單位需要厘清的并不是學理上的定義,而是一個可以操作的標準,在千鈞一發的時候,決定如何調配兵力以及執行何種處置方案。
近日,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確認,該校工程學院發生槍擊事件,共造成兩人死亡。事發之后,當地警方迅速出動超過200名警員包圍現場,并出動了特殊武器及戰術小組(SWAT)進入槍擊現場搜捕兇手。從新聞畫面中可以看到,現場執行封鎖任務的警察,要求全部師生必須高舉雙手跪地,接受搜身和檢查后方能離開學校。警方不僅對所有從學校逃出的人員進行搜查,還始終保持對事發現場的武裝警戒,直到確認槍手已經自殺后,才松了一口氣。槍手的殺人動機很可能是私人糾紛,因為除了一名在校教授之外,他并未像其他校園槍擊案兇手一樣大開殺戒。
對警方而言,這無疑是壞消息中的好消息,然而現場處置卻仍舊按照反恐作戰的要求,一絲不茍走完了程序。從美國警方處理此次事件的流程可以看出,這樣的應對方式和應對恐怖襲擊毫無區別。拿出反恐作戰的態度來應對校園槍擊事件,實際上和近年來一線處置中對恐怖襲擊定義的修正有很大關系。
中國最新頒布的《反恐怖主義法》中,將恐怖主義定義為“通過暴力、破壞、恐嚇等手段,制造社會恐慌、危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財產,或者脅迫國家機關、國際組織,以實現其政治、意識形態等目的的主張和行為”。而國際普遍公認的恐怖主義定義,既包括行為定義(如劫持飛機、綁架人質、攻擊公共設施等),也包括動機定義(如傳播和擴張自身的政治主張、傳播意識形態等)。這些定義僅僅從學理或法理上認定了恐怖主義的內涵和外延,然而對處置突發事件的指揮官而言,可操作性并不大。
2013年昆明火車站暴恐事件發生時,趕往現場增援的昆明特警隊,在途中實際上并不確定現場發生了什么狀況,因為報警臺通報的情況是,現場發生打架斗毆。此次行動中,成功擊斃擊傷5名暴恐分子的特警,開槍后非常擔心自己武器使用過當。最終經過現場情況匯總,才發現這是恐怖襲擊事件。我們看到,恐怖襲擊發起時,現場人員很可能無法清晰告知處置人員具體情況。也就是說,在情報和信息不足的情況下,警方很可能把恐怖襲擊處理成普通治安案件。
尤其是在孤狼式襲擊開始普及的今天,普通打架斗毆、仇殺、劫持和恐怖襲擊的征兆,至少在案發開始時區別并不明顯。警方和反恐單位需要厘清的并不是學理上的定義,而是一個可以操作的標準,在千鈞一發的時候,決定如何調配兵力以及執行何種處置方案。
幾年前,我在和以色列反恐部門進行交流時,發現他們已經開始全面調整反恐和普通刑事案件的區別方法以及現場處置方法。以色列警方和情報機構在平日工作中,調低了恐怖襲擊的預警閾值,任何正在持續發生的公共場合及地標性建筑的持械暴力攻擊報案,一律先進入處置恐怖襲擊程序,再由趕赴現場的第一波力量做進一步甄別。為了避免反恐部隊疲于奔命,以色列10年前就開始加強一線普通治安人員的戰術能力和作戰水平,讓更多化裝成平民的特警,在公共場合執行分散孤立的游弋任務,一旦發生攻擊,立刻投入戰斗,而不是像以前那樣,以班組或者小隊作為基礎行動單位。
近年來,美國警方和其他執法機構也同樣調低了恐怖襲擊預警的閾值,無差別對所有公共場合的槍擊案件嚴肅對待,并且開始培訓基層安保人員,對付恐怖分子或者校園槍手。這次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槍擊案的現場處置,實際上已經是一次標準的反恐作戰流程。對于一線人員而言,什么人算是恐怖分子呢?我曾經問過以色列一名反恐官員這個問題,他的回答是:“他來到這里打算殺死很多人,并且沒打算活著回去,這樣的人就是恐怖分子。”這樣看來,將校園槍手視為恐怖分子好像并沒有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