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橙

麥子

休息時，魚橙在花壇里發現一株從泥里冒出的幼苗，驚喜萬分。第二天休息時，那株幼苗居然往上躥了一點。

“你瞧這小家伙，居然在生長呢，就像阿亞一樣。”魚橙對五勺說。五勺對魚橙的話半信半疑，因為一旦涉及阿亞的話題，魚橙就會變得不太正常。

阿亞是飛船廠廠長林先生的孩子。10年前，當魚橙剛從機器人基地誕生時，就被林先生帶回了家，照顧阿亞。阿亞很喜歡她，親昵地叫她魚橙。當她發現那株幼苗居然和阿亞一樣會生長時，一股久違的暖意涌上了她的身、她的心。

又過去幾天，那株幼苗竟又長高不少。魚橙給她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小泥。魚橙一直小心地掩護她，生怕林先生會發現，像他某天突然將阿亞從魚橙的身邊帶走那樣把小泥帶走。

那天，5歲多的阿亞又吵著要出玻璃堡。

“不能出去。林先生囑咐過我的。”魚橙想將阿亞抱起。阿亞卻停止滾動，怔怔地看向俯身向他的魚橙。

“你真的是機器人嗎？”阿亞摩挲著魚橙那張酷似人類的臉，“你是我媽媽，對嗎？”

媽媽，多么美好的字眼啊，尤其是從阿亞的嘴里說出。系統提示魚橙搖頭，可她不置可否。

“媽媽，帶我出去好嗎？”

魚橙點了點頭。她對著那道巨型玻璃門輸出一長串密碼……這次離開玻璃堡的后果是，魚橙被直接帶到這座飛船廠。

“我的記性越來越差。”這天，魚橙對五勺說，“我甚至記不起2213年7月19日這天是我第一次見到阿亞的日子。可是，好奇怪，當我看到小泥的那天，卻突然想起阿亞沖我笑的時候……”

“你不應該要求保留那段記憶。”五勺對她說，“為了保留3年的記憶，淪為一名最低賤的機械操作員，值嗎？”

“你不懂。”

當小泥長到一根筷子高時，阿亞來到飛船廠。當他走進魚橙所在的車間時，魚橙輕輕呼喚他。阿亞捕捉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將她看了又看。

“他一定忘記了你。”林先生和孩子們離開后，五勺對魚橙說。

“不，阿亞應該不會忘掉我。他的記性很好，我很久以前為他唱過的歌、熬煮過的薏米粥、講過的故事他都能記得一清二楚……”魚橙說著，從船翼跳下來，徑直走向公休區。

“也許，阿亞看到了你就會想起我？”魚橙捧起小泥，推開滿臉鐵青的林先生，將她托放在阿亞的面前。阿亞將她看了又看，終于朝她伸出手。

“啪。”一雙大手將魚橙掌心中的小泥打翻在地。

一片嚶嚶嗡嗡的聲音從魚橙的耳邊掠過，她只捕捉到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是林先生的咆哮，一個是阿亞輕輕叫了一聲“媽媽”。為著阿亞的那一聲，魚橙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并最終不堪重負，“轟”的一聲倒在那孩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