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一曲茶涼

羅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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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一曲茶涼

羅山山

我奶奶愛聽戲，也不論戲種，陪年幼的我打發閑暇時光。我的注意力自然不在戲子的唱腔上，只在那被鏗鏘的戲曲氤氳的鳳冠上。鳳冠上的翠鳥羽毛和滿目的珍寶隨戲子的一顰一笑晃動，我以為歲月就在這斑斕間溜走了，悄無聲息地，帶走了我對世界的好奇和期待。

我沒有聽戲的愛好，也沒有那么多閑暇的時間，相反，我卻迷上了聽戲時的可做之事——飲茶。

聽戲時抿一口香茗，總讓人覺得恍如隔世，仿佛精巧茶碗里泛起的漣漪，是受了臺上戲子圓潤歌喉的觸動而展現出來的贊許，抑或是被飄揚的水袖掠起的波瀾吧。我沒法感受坐在戲樓中聽戲品茶的愜意，只能蹲坐在電腦前，端著一杯溫熱的綠茶，眼巴巴看著別人聽戲，時不時狼狽地吞一口茶，品味程蝶衣最后一曲《霸王別姬》的酸楚。

我喜歡泡茶，雖然沒有名貴的茶盤，沒有淡雅的躍著錦鯉的茶洗，也摘不到初春的新茶，只好從柜子里拿出幾包積灰的茶葉，隨意撒了幾顆，便澆下溫水。瑟縮的茶葉會在清水的溫柔里舒展開來，隨著溫水的晃動在杯中肆意飄蕩，順著水流的方向畫著圈兒，終是輕柔地躺在杯底，將那藏匿的香氣抖落，似乎想向世人展示她身上的，如少女裙擺上綻放的蕾絲般的綠齒，和絲線般細密糾纏的脈絡。因其不是近期才炒好的茶葉，那溫水綴不上濃稠的綠，只沾染上了一絲初春的色彩，也更使那茶剔透得似琥珀一般，而那安詳的芽兒，則是歲月變遷的見證。

喝茶永遠喝不出甜味兒。浸染茶香的溫水流過齒縫，淌過舌尖，只有淡淡的苦澀的味道，但苦澀之間又不失自身的香醇怡人，而往往茶快見底時，苦澀是最清晰的，醇滑可口也是最清晰的。這便是茶的魅力所在吧。盡管你知其苦澀，卻仍一杯又一杯舍不得離去，每一口都是試煉，每一口都是思索。

這是茶，也是人生。

常說品茶如品人生，我亦覺如此。剛開始泡是清香怡人，重泡醇滑可口，再泡收斂生津，仍泡苦盡甘來，這就是人生。品茶的關鍵不在于茶葉的好壞，我想，重要的是讀懂茶葉的苦澀。

人生一詞，說來難懂，其實又易懂，不過就是場漫長且短暫的修行罷了。它的漫長，就在于無時無刻的苦澀和磨練；而它的短暫，就是當人獲得成就時那一瞬間的光亮，隨后就會熄滅。自幼時起，長輩常教育我們要“不怕困難，樂觀向上”，其實就是讓我們這些后輩讀懂這份溫水中夾雜的苦澀。

茶葉苦而又不苦。當人只因聽聞其味苦而敬而遠之時，他便只知其苦澀，而不懂其香醇，縱使這茶葉是價值連城之珍寶，他也不肯品味；若人知其苦澀難咽，卻敢于挑戰所謂“難以下咽”，方能感受茶之味甘，才能知茶之寶貴。

人生就是一杯香茗，苦或甘，都與茶葉的好壞無關。懂茶的人，即使是一撮普通的茶葉也能品出清香，嘗出哲理。能讀出苦澀背后的香醇甘甜，這才是品茶，這才是讀懂了人生。

戲臺上的戲子拖著水袖隱入幕中，人走茶涼，空余下縈繞廳堂的茶香，和唇齒間蔓延的甘醇。

（作者單位：長沙市南雅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