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妮 彭小歡 程暢 梁玉 劉艷蓮 張紫威 黃先菊 程寒
【摘要】目的:了解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民間醫生的生存現狀。方法:以土家族和苗族聚居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為主要調研點,通過走訪當地民間醫生及居民了解其生存現狀。結果:民間醫藥人員面臨行醫難,用藥難,從業人員逐年銳減,民間醫藥文化的土壤遭到根本性破化。結論:民間醫藥物美價廉,有著十分深厚的群眾基礎和豐富的實踐經驗,成為當地居民防病治病的重要手段,對現代醫療體系起著很好的補充作用,需要通過政策引導來更好傳承民間醫藥文化。
【關鍵詞】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民間醫生;現狀調查
【中圖分類號】R2【文獻標志碼】 A【文章編號】1007-8517(2016)09-0007-02
我國擁有非常豐富的傳統醫藥資源,除了中醫藥以外,還有大量存在于少數民族地區的傳統醫藥以及民間醫藥,千百年來為我國各族人民的生存繁衍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至今在保障人民身體健康,促進社會經濟發展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1]。解放前,我國傳統醫藥人員大多都在民間。自20世紀50年代中期以來,中醫逐漸進入我國國家醫療機構,中醫藥教育體系也日臻完善。在20世紀80年代初,維吾爾醫、蒙醫、藏醫的醫療機構以及教育機構相繼建立,使得部分民族民間醫生被納入國家醫療機構。但仍有大量民間草醫、民族醫、中醫散落在民間。尤其是無本民族文字的瑤醫、土家醫、壯醫、苗醫等幾乎都是民間醫生,他們對當地的自然條件以及村民的身體健康狀況非常熟悉,通過采集或收購一些草藥,憑借多年積累的醫藥經驗用當地草藥防治疾病,服務群眾,簡便驗廉[2]。近幾十年以來,現代醫學技術發展日新月異,而民間的醫學技術和醫藥秘方正在不斷流失,民間醫生面臨著嚴重的后繼乏人壓力[3]。一些頗受當地人青睞的民間醫術卻因為得不到有效的保護和傳承,而逐漸消失;一些分散在民間的名醫,也隨著年齡逐漸增大,帶著醫術遺憾離世。國務院在《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意見》中指出,醫藥衛生體制改革要立足國情,最大限度發揮中醫藥(民族醫藥)的作用[4]。
1民間醫生生存現狀
本研究尋訪了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以及與其一江之隔的重慶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縣的土苗民間醫生,他們的情況在一定程度上反應了民間醫生的生存現狀。
湖南永順縣某村衛生室彭醫生,土家醫,男,年近花甲。彭醫生的醫術得自其伯伯的傳授,也具備西醫的行醫資格,擅長治療跌打損傷、兒科疾病以及使用燈火療法。彭醫生對山上的藥材資源、功效及毒性如數家珍,具有豐富的藥材鑒別經驗,還自種藥材,藥田面積不大,藥材種類卻很豐富。隨著現代都市的飛速發展,大井村的青壯年紛紛外出發展,留下的都是老幼婦孺,山區交通不便使得就醫問題非常突出,作為國家醫療保障網的末梢,村衛生室醫生承擔著最基層百姓的醫療保障責任,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村民就醫難的問題。村民們如患頭痛腦熱、小病小痛都會到彭醫生經營的村衛生室來就醫,彭醫生一般給病人開一些西藥或者中成藥。如果是較嚴重的疾病,村民們大多還是會選擇到醫療條件較好的醫院就醫。而對于一些在大醫院治療后仍不見好轉的疑難雜癥,村民們也會找彭醫生采用其祖傳的特色診療方法來進行醫治。彭醫熱愛自己的工作,幾十年如一日,把病人當親人,只要病人需要,都會竭盡全力。拜訪期間,筆者隨彭醫生一起為一位頑固性咳嗽的小患者進行治療,小孩剛兩歲,持續咳嗽,去醫院治療也不見好轉,彭醫生徒步穿越大半個村去出診。通過觀察患者手掌經絡的顏色來診斷病情,然后采用其祖傳特有的燈火療法進行治療。燈火療法即將長短適中的燈芯草用植物浸沒,備用,將生姜去皮搽拭施治部位,醫者以右手拇指和食指持浸透植物油的燈芯草,置于酒精燈上燃起火苗,迅速向所選穴位點撲,當灼及皮膚,發出“叭”的聲響后,隨即將燈芯草移開;亦可采用手指蘸取燈芯草燃燒產生的灰燼按摩患者特定的穴位,病情不同,按摩的穴位、力道和次數也不相同。2010年,國家對基本藥物制度實施改革,取消了所有的藥品差價,導致村醫原有的收入來源被切斷。雖然擁有正式的行醫資格,身份卻還是農民,盡管可從公共衛生服務撥款中領取補貼,但收入明顯偏低,以彭醫生為例,他每年的公共衛生服務補助有限,也沒有職稱評定等保障,即便如此,仍然一心堅守著自己的崗位,不辭辛勞,勤勤懇懇的為基層百姓的健康事業服務。
湖南湘西鳳凰縣龍醫生,年屆八旬,有正式的行醫執照,是國家、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苗醫苗藥代表性傳人。苗醫歷史悠久,有著“千年苗醫,萬年苗藥”之稱。龍醫生擅長治療肝病、婦科等疑難雜癥。當地居民很信任他的醫術,常有尋醫問藥者光顧。年輕時,龍醫生行醫所用的藥材很多都是他親自上山采摘。由于年事已高,現在使用的藥材多是直接購買。龍醫生的行醫條件非常簡陋,家中狹窄的一室就是他的藥房,燈光昏暗,沒有專門的藥品柜,所有的藥材都是老先生自己用大塑料瓶盛放并分門別類或懸于房頂,或置于桌上,或用報紙包裹著存于房間一隅,上面貼著手寫的藥品名。老先生腿腳已不便,聽力、視力也不佳,沒有助手,診病和配藥都非常吃力。龍醫生對自己的醫術并不保守,據老先生介紹,他曾傳授多位民族醫藥愛好者醫術,但是由于種種原因,堅持下來者寥寥。他對病人很熱心,對醫藥事業很熱忱,年復一年,在小小的藥房里苦心鉆研,執著堅守。
重慶市秀山縣張醫生,土家醫,年逾古稀。張醫生熱愛民族醫藥,在祖輩的指導下,認真系統地學習了中醫藥理論,積累了系統的醫理知識,年輕時曾進入當地衛生學校進修。張醫生擅長把脈,面對患者,不問病情先把脈,能根據脈象分析患者身體狀況,同時在弄清楚病情的基礎上,根據患者的性別、年齡、體質來分析病因,對癥治療。同樣的病癥,不同病因,采取不同的治療方法,對癥下藥,藥到病除。老人醫德高尚,對于中草藥市場的以次充好,以假亂真的現象義憤填膺。同時他也很自豪,因為懂得藥材鑒別。他對病人很熱情,行醫也只收取微薄的利潤,人們對他很敬重,在當地的聲望很高。與我們同行的一位當地大學生村官,是位24歲的小伙子,兩年前患上高血壓,一直通過西醫藥進行治療,此行,經張醫生診斷后,服用了張醫生配制的一個藥方,因高血壓導致的水腫明顯緩解。自“執業醫師法”實施以來,和大多數民間醫生一樣,張醫生因無文憑被取消了行醫資格,現在,仍有不少患者慕名前來就醫,收治則屬于非法行醫,不收又置患者于不顧,有悖醫者救死扶傷的天職,處于尷尬無奈的兩難境地。
總之,在走訪調查中,通過與民間醫生交流訪談,了解到民間醫生的一些共同特點,首先,他們一般半醫半農,積累了較豐富的醫療實踐經驗和民族醫藥知識,對個別疾病十分擅長甚至懷有絕技。其次,他們的醫術主要是祖傳或者師徒傳承,部分也參加過一些當地舉辦的醫藥培訓班。再次,他們大多文化程度不高,未接受過系統的醫學專業教育,取得執業醫師資格難度太大。最后隨著民間醫生逐漸老齡化,無人繼承其豐富的醫療經驗,面臨即將失傳的困境,國家對民間醫藥的保護力度遠不及其被破化和遺失的速度。
2民間醫生的保護
民間醫生是否需要保護是一個長期以來存有爭議的問題。一方認為,民間醫生良莠不齊,民間的醫療活動不便于管理,且難以評價其醫療效果,隨著醫藥現代化的飛速發展,醫藥院校的畢業生增多,民族民間醫藥人員的作用日趨減弱,因此,應該按照執業醫師法加以整飭,取締民間非法行醫,事實上,隨著《醫療機構管理條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執業醫師法》的頒布,民族民間醫藥人員面臨著嚴峻的挑戰,面臨行醫難,用藥難,從業人員逐年銳減,民間醫藥文化的土壤遭到根本性破化等問題。而另一方認為,民間療法對中醫治療起著輔助作用,民間醫療活動盡管缺乏強有力的理論支持,但它是以經驗傳承為主的,盡管有時帶有宗教、民俗甚至巫文化色彩,但其擁有的神奇的療效是不容置疑的[5],在醫療衛生水平顯著提高的今天,一些邊遠山區由于留不住專業的醫務人員,仍凸顯出缺醫少藥的現實局面,而民間醫藥物美價廉,有著十深厚的群眾基礎和豐富的行醫經驗,成為當地居民防病治病的重要手段,對現代醫療體系有著良好的補充作用。
3建議
民族醫藥是中華民族傳統醫藥的組成部分,民間醫藥人才的流失是傳統醫藥的損失,也會對民族民間文化的繼承與發展產生不利影響,迫切需要予以保護。國家在制定針對于民族醫藥的管理政策時,應盡量避免出現“一放就亂,一管就死”的局面,不能完全照搬西醫管理模式,應采用傳統的方式來對傳統事物進行管理。
31民間醫生可以不被列入執業醫師隊伍,但對其有一定的限定,規定其為公眾提供健康服務不得使用西醫的診療方法和藥物,只能用傳統的藥物和診療技術。當地政府及衛生管理部門可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等法律法規,將現存民間具有一技之長的醫者認證為“民族民間醫師”,降低其行醫準入門檻,使其行醫合法化,同時,鼓勵和扶持他們開展個體或私營醫療機構,使其醫技得到進一步的發揚和傳承。
32依附地方中醫院建立民族特色診療科室,對確有絕技的民間醫生可由地方扶持建立民族醫特色專科診所,并由衛生部門建立相應的資格審查與考核制度。充分發揮民族醫藥的優勢,扎根群眾,解決群眾生活中的切身病痛,讓民族醫藥保持長久的生命力。
33建立合理的民族醫培養機制,目前民族醫藥以家族傳承或師徒傳承為主,面臨后繼乏人的困境,當地衛生部門可以選送部分民間醫到中醫院校進修,加強理論學習,盡量與現代醫學研究接軌,以便更好傳承民族醫藥文化。
參考文獻
[1] 諸國本.應恢復和建設“民族民間醫生”隊伍[N].中國中醫藥報,2005-7-20(3).
[2] 葛曉舒,嚴暄暄,曾曉進,等.湘西民族醫藥文化的特色與傳承保護策略[J].中國民族民間醫藥, 2015,24 (1): 1-3.
[3] 馬克堅,楊玉琪,楊劍, 等.西南少數民族傳統醫藥調查[J].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14, 36(6): 5-11.
[4] 國務院.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意見[N]. 新華日報, 2009-4-7(A01-A02).
[5] 蔣力生.民間醫生的尷尬[J].江西中醫藥, 2009,40 (1): 1.
(收稿日期:2016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