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飛回來了（六首）

徐書遐

第一串葡萄

在神家的門外，向里看：

人們安坐在八月的陽光下，

傳講云端上的話。

之后，有人把水從幾個人的頭上澆下，

其它人站在一邊唱歌。

一個姐姐發現我，招呼進來，笑著摘一串葡萄給我，

說葡萄誰還都沒吃過。

我驚慌又感激。

一粒粒晶瑩的葡萄，涂了薄薄的灰色的霜，

它們鼓脹脹地滾過神的手，

到我的手里。

我該在土地上種植，

水經過青蔥的枝葉，淋到我。

姐姐愛我，想讓我做神的果實，含著種子。

月亮·影子

月亮正成長，

我們隔了厚厚的雪的布。

雪埋住我的影子，

它們曾在我后面，

一個個摔倒。

月亮出來的時候

影子爬起來，跟在后面。

我無法照顧它們，

新的影子在前面。

我彎腰撫摸它，

影子縮小，像我的孩子。

回到家，我懷著影子躺下，

像從前懷著女兒。

一片光落在床邊

一片光落在床邊，

我挪進光里，

身體里的黑變淡，冥想上升。

發尖亮了，

像金黃的水，要滴下來。

我微笑。

不知什么時候光移開了。

我坐著沒動，

心里的明亮也沒動。

立秋

都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我捧杯酒，

給路過的空氣，

給鈴蘭花、五味子------結一串串紅豆的接骨木；

給小松鼠、燕子、天鵝------

朋友，你們走到哪兒了？去了哪兒？

你們散在大地上，

探究、尋找，

匆忙，又不知所歸。

河藏著昨夜的星光流過，

農人曬著莊稼

我們的身體不時扔掉我們珍愛的------

坐下來吧，拿出心中空的那塊

做盤子，隨意采點什么，

就著我的酒，說說：

我們在哪兒？

兩條河流

神啊，你一只手伸出來，

我靈魂的水波蕩漾了。

你的另一只手在背后，

手心藏的

正是我生命的渴。

都伸出來的吧

那另一條命運的河流。

過大興安嶺

這些樹，經過雪，經過等待

這樣白，蓬勃，安靜。

真愿住下來，不再走了，

接住高處的露，

飄蕩的鳥鳴，

野草莓般慢慢增加歲月的甜味。

舒緩柔軟的林間草地，

片片各色的花兒，藍色的花，

該有野兔，蟋蟀------

我想跑進去，躺在里面，

藍天低下來，風低下來，

愛的人，頭低下來。

車向前，那些樺樹、松樹------

靜靜地退去，草地退去。

似乎很久，它們等待我到來，

知道疼痛，思念

是必經的路，

如此，內心才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