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牛角上的童年往事

譚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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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牛角上的童年往事

譚喜愛

引子

我是上世紀70年代初在古老的譚家祠堂開的蒙。本來應在龍塘學校（三個大隊——光大堂、龍塘、華堂合建的小學）上學，因我們那一屆小學人數眾多，只好在自己大隊（光大堂大隊）讀，而且像游擊戰，先后在四個地方上過課。

那時讀書并不像現在全日制，一般4、5節課，學校也不開中餐。學習任務并不重，小小的軍用黃書包里只有幾本課本，家庭作業也不多。放學后，看牛的日子挺多，我經常會利用在山上放牛的空閑做作業。每個小隊大多都是小孩看牛，和我一起看牛的伙伴大多是隔壁4、5個小隊的同學。我們一般在附近的山上放牛，平時去得最多的是獅子山。

衡寶公路如同一條綢帶自東向西從獅子山腳下飄過，進山口有座水庫，水庫下還有座古老的石磨坊，水庫的流水推動石磨緩緩轉動，“咿呀咿呀”的聲音像在訴說古老的故事。獅子山樹木蔥蘢，像個魁梧雄健的帥小伙，含情脈脈的水庫則像位熱戀中的少女。他們日夜廝守在一起，如漆似膠。

水上樂園

放學啦！我們像快樂的兔子蹦跳著闖進家里，拿一個大海碗，掀開鐵飯鍋，把碗盛得滿滿的，再夾些豆醬或甜菜，狼吞虎咽。吃完飯，甩著牛鞭，來到小隊的牛欄前。母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溫柔地瞧著我，她體格強健，溫柔可人，是位稱職的媽媽。小牛有時依偎在母牛身旁，像個靦腆的孩子；有時歡蹦亂跳，乖巧伶俐，是媽媽的好寶貝。看到主人來了，“哞”聲悠揚傳來，仿佛在同我打招呼。我拍拍母子倆的角，把書包掛上去，再給它們搔搔癢，算是回答。接著，我便牽著這兩位可愛的老朋友出去兜風了。

我和其他放牛娃在衡寶公路陸續集合，十來條牛走在前頭，我們跟在后頭，像一支威武的部隊。在“得、得——”的牛蹄聲和呵斥聲中，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路朝獅子山開去。我常會偷懶端坐在牛背上，把書包掛在牛角上，揮舞牛鞭，仿佛將軍般神氣。一到水庫旁，若是大熱天，牛群會涌入波光粼粼的水庫洗澡，我們也會跟著去洗洗。伙伴們洗澡花樣繁多：有的仰泳，悠然自在；有的狗爬式，四肢并用；有的扶著牛背，兩腳擊打著，水花四濺；更有膽大的會在牛背上來個倒立……我們在水里還會打水仗，激起的水花此起彼伏，似無數噴泉。擊水的“嘩嘩”聲，牛兒的“哞哞”聲，和著我們的吵鬧聲，把整個水庫似乎都要掀翻了。魚兒們嚇得四處亂跳，有時還會躥到我們頭上。水庫成了孩子和水牛的水上樂園。

山中趣事

我們和水牛玩夠后，水牛會悠然地在山上啃咬樹葉和青草，我們就選一塊平坦的石板當課桌，再搬來光滑的石塊當凳子，攤開書本，坐在石凳上寫作業。完成作業后，我們則會到樹林里掏鳥窩、摘野花野果，或捉迷藏、玩打仗等游戲。

山里有的是斑鳩、野雞，扒開草叢，有時會突然躥出一只野雞，若運氣好，能撿一窩野雞蛋，或一窩毛茸茸的雛野雞。若是春天，滿山遍野的映山紅，紅得似火，我們就摘一大束，到水庫洗洗就吃起花瓣來，酸酸甜甜的還真爽！愛美的臭小子把花插到頭上佯裝小姑娘，忸忸怩怩，惺惺作態，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若是秋天，楓葉似害羞的丫頭，漲紅了臉。山上各種野果綴滿枝頭，紅、黃、紫、褐……讓人眼花繚亂，我們摘各色的果子回家，不能吃的榨汁，做成涂料用來涂鴉；好吃的自然留下，在家慢慢品嘗。

春秋季節，捉迷藏，打野仗，最有趣了。我們事先用木板做了仿制手槍，沒有的就用“丫”形的枝頭做槍，模仿電影里的戰斗場面，分成敵我雙方。一方先隱蔽，然后喊一聲“開始”，另一方立馬四處搜索，手握木槍，小心翼翼，貓著身子。對方一般頭上會戴一頂藤條編成的帽子用來偽裝。倘若找了很久未找著，就會要求對方輕喊一聲，我方再循聲搜尋。大家總會在地下四周布滿蕨或荊棘的土坑找，而狡猾的人就會藏到茂密的樹上。

野炊

在那物質奇缺的年代，偷吃也是難免的。遇到山旁地里集體的莊稼熟了，我們也會偷些解饞。秋天，綠油油的薯藤像貪玩的寶貝，到處亂爬。我們瞧著成熟的紅薯，就想著那香噴噴的烤紅薯和紅薯坨子。我們派一人放哨，然后一人迅速拿出棍子刨紅薯，胖胖的紅薯露出腦袋，我們再抓住薯兜，用力一拔，紅薯便乖乖成了我們的俘虜。為了不讓大人事后發覺，我們會再把薯兜埋進原處。

我們算好人數，每人一個小的，用棍子扒開紅紅的土灰，迅速把紅薯丟進去，然后覆蓋，只等2、3個小時后灰中取薯。我們還會按約定事先預備好鐵罐、小刀、油、鹽、蔥等，然后有的用石頭砌灶，有的撿來干牛糞，有的切紅薯坨子。接著架起鐵罐，把紅薯坨子倒入，再加水和油，煮個半小時左右，待熟時，撒鹽和蔥。常常是，伙伴們會目不轉睛地看著翻滾的紅薯坨子，不待熟，就急不可耐地用小樹枝做的筷子夾著吃，那紅薯坨子的香味便隨風飄蕩彌漫整個樹林。

在等紅薯煨熟的空隙，我們就在樹林玩各種游戲。玩累了，正好紅薯熟了，我們也該回家了。我們一邊趕著牛兒，一邊捧著灰不溜秋的煨紅薯，慢慢咀嚼，灑下一路薯香。

牛糞炸彈

快樂的童年往事一籮筐，數也數不清，但也免不了有煩惱。有一件事我至今記憶猶新，在獅子山腳繞過的衡寶公路段是上坡路，常有客車經過，因爬坡而緩慢，特別是那種老式的吊掛車，有兩節車廂，爬坡更慢。有一次，我和伙伴趕著牛在路上慢慢朝水庫方向走，正好一輛吊掛車經過，有個伙伴使壞，用牛糞炸彈朝后一節車廂里扔，平時車也不見得停，但那次可能牛糞砸到乘客身上開了花，他憤怒地大喊起來，司機突然停車了。所有的伙伴嚇得四散逃跑，我那肇事的小伙伴更是跑得無影無蹤。

我因自己沒干壞事，也就沒跑，最后司機逮住我，硬說是我扔了牛糞炸彈，還把我掛在牛角上的書包搶去，急得我哇哇大哭。可能有乘客說了好話，司機當時也不過只是嚇唬嚇唬罷了，最后還是把書包還給了我。

當然，這件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做人一定要正直，有過錯要勇于承擔。小孩子怕懲罰，往往會不誠實，我們大人千萬不能慫恿，更不能認為自己的孩子很乖巧。回憶之余，我要感謝我的父母，他們不僅自己為人真誠，樂善好施，還常常教育我們兄弟姐妹做人要真誠，與人為善。這些，都使我一生能堂堂正正做人。

結語

我的童年雖然物質奇缺，但不乏樂趣。我跟大自然朝夕相處，深深地愛著這片養育我的土地。而想想如今的孩子，他們仿佛再難以擁有那樣暢快淋漓的童年生活，也再難以親身感知大自然的無窮樂趣。

救救孩子！

（作者單位：邵東縣火廠坪鎮龍星學校）